“脚步声停在门外了,你走哪边?”
楚明迦的声音压得极低,枪口已经对准了铁门方向。
黎枝没答话。她侧耳听了两秒,脚步声绕过档案室,朝走廊尽头的配电间去了。巡逻路线和她记下的布防图吻合,这一班换岗的人不查档案库,只检修配电。
她冲楚明迦比了个手势,转身钻进铁柜背后的检修通道,猫着腰往回走。
十四分钟后,黎枝重新出现在试衣间,换回那件被剪得面目全非的黑天鹅礼服。信号干扰贴撕掉,定位数据恢复传输。
门推开,谢妄渊还坐在沙发上翻书,像一页都没翻过。
“二十一分钟。”他抬眼。
“多了一分钟。”
黎枝甩了甩头发。“拉链卡住了,怪你,找的什么破裁缝。”
谢妄渊合上书,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什么都没说。
那是昨晚的事。
今天,大都会证券交易所VIP操盘室。
温稚坐在第三排最角落的席位上。这个位置她挑过,离主屏幕最近,离出口也最近。帆布包搁在脚边,包里那本精算书今天没拿出来。
面前六块屏幕全部点亮,K线图跳动着红绿交替的数字。她左手敲键盘,右手拿着半块全麦面包,咬一口,输一串指令。
面包屑掉在键盘缝隙里,她没管。
宋氏航运的期货合约在上午十点三十二分被她挂出第一笔做空单。三倍杠杆,建仓价卡在当日最高点往下两个刻度。
这个点位她算了三天。宋氏航运的财报下周发布,但造假的底层数据她手里全有。三千一百万的洗钱流水、三十七亿的担保窟窿,每一笔都对得上时间戳和银行回执。
她不需要等财报炸出来。她只需要让市场先闻到血腥味。
十点四十五分,第一批空单成交。
十一点整,她通过三个离岸壳公司的账户,在暗盘同步抛售宋氏航运的远期期权。抛售量不大,刚好触发机构的风控预警。
宋氏航运的股价像被人踢了一脚,从高位晃了晃,开始往下掉。
操盘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温稚嚼着面包,盯着数字往下走。她嚼得很慢,手上的指令却打得飞快。
VIP操盘室里还有七八个交易员,各看各的盘面。坐在前排的交易所经理姓郑,五十多岁,做了半辈子期货。他注意到宋氏航运板块的异动,调出持仓明细扫了一眼。
做空方的仓位分散在十几个账户里,单看每一笔都不算大。可加在一起,总量已经逼近了宋氏航运流通盘的百分之八。
郑经理擦了一下额头。
这种打法他见过。大资金分仓潜伏,等标的跌到止损线集中引爆。散户和小机构的止损单一旦被触发,抛盘会像雪崩一样砸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温稚。
一个穿帆布鞋的小姑娘,面前堆着面包渣,屏幕上闪的数据比他盯了三十年的还密。
下午一点,宋氏航运跌破第一道支撑位。
温稚把面包吃完,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手上没停,又挂出一批空单。
一点十五分,第二道支撑位告破。
宋氏航运的分时图像断了线的风筝,从高台上直栽下来。盘面上卖单排成长龙,买盘几乎消失。
郑经理的杯子里还剩半口茶,端起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衬衫袖口上,他浑然不觉。
宋氏航运的总市值在两个小时里蒸发了将近四成。连带着宋家关联的三家物流子公司全线飘绿,跌停板封死。
前排有交易员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收拾东西走人。
温稚没抬头。她的记账本摊在键盘旁边,每一笔成交都用铅笔记录,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两点四十五分,收盘前十五分钟。
她开始平仓。分批平,节奏和建仓时一模一样。每一笔卖出指令都踩在反弹的高点上,价差吃得干干净净。
收盘钟声响了。
宋氏航运收跌百分之四十二。
操盘室里有人鼓掌,有人沉默。郑经理坐在椅子里没动,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他做了三十年期货,头一回见人用这种手法把一家航运巨头的股价打成渣。
温稚关掉屏幕,把记账本收进帆布包。
获利了结的资金在收盘后十分钟内完成清算。八千万,减去手续费和税费,净额七千八百四十六万。她把这笔钱拆成十七笔,分别打入六个不记名海外离岸信托账户。
每一笔转账的路径都经过三层跳板,最终汇入一个她三天前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信托。
信托的权限密钥被她加密后发送至一个备用终端。那个终端的地址,只有黎枝知道。
做完最后一步,温稚合上笔记本电脑,靠进椅背。
操盘室快空了。郑经理走到她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温稚没理他。她翻开记账本的最后一页,在当天的日期下面写上一行数字,核对了两遍。
笔头在数字末尾停了一下,她歪着头想了想,在黎枝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姐姐,您的钱,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