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谢妄渊？”
黎枝立在落地镜前。蓝钻碎片缀满断开的黑纱，她转了半圈，刺亮的蓝光沿裙边跳上镜面。
谢妄渊从沙发起身，视线沿她的颈侧落到左脚踝。无孔铂金链露在裙摆下，贴着她的皮肤。
他走到她身后，两手覆上她的腰，唇停在耳侧。
“很配你。寿宴那天，就穿这件。”
黎枝冲着镜中人翻了个白眼，扬起下巴。
“这裙子勒得我呼吸都费劲。我要换下来，你别跟着。我还得试几套内搭，二十分钟后出来。”
谢妄渊的手在她腰间多留了两秒，才放开。
“二十分钟。别让我等。”
黎枝提起裙摆，走进试衣间深处。
房门合拢，她脸上的骄横也收了个干净。
黑天鹅礼服被她脱下，搭上衣架。她换好轻便的黑色风衣，垂眼看向左脚踝。
铂金链取不下来，内嵌的定位器还在向谢妄渊的终端传送数据。
黎枝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信号干扰贴，对准感应区贴了上去。
系统提示随即弹出。
【警告。定位信号已被屏蔽。屏蔽时长上限为二十二分钟。】
二十二分钟，够用。
这座私人定制工坊设在学院旧礼堂附楼。黎枝前天翻建筑图纸时，找到了试衣间后墙的检修门。
她推开暗门，窄梯向下通往地下车库。旧防火通道横穿附楼地基，尽头连着圣赫尔弥斯最底层的废弃档案库。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鞋底贴着台阶落下。往返时间、巡逻交接和几个监控盲区，又在脑中过了一遍。
留给交易的时间很短。
档案库的灯全熄着，通风口漏下几缕灰光，勉强照出两侧的铁皮柜。旧纸受潮后的霉味堵在柜间，越往里走越重。
楚明迦靠在最深处的柜门旁，嘴里咬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鞋底擦过地面的沙响钻进走廊，她的手随即搭上腰间枪套。
来人停在三步外。
黎枝穿着黑色风衣，连帽遮住大半张脸，帽檐下露出的眼睛正看着她。
楚明迦咬住烟嘴，搭在枪套上的手迟迟未动。
她查过黎枝的履历。
暴发户的女儿，过往记录里全是宴会、珠宝和闹脾气。前天的礼堂上，这个所谓的废物随口点出三次汇率对冲，便让温稚在五分钟内拆开楚氏追查半年的悬款。
今晚，她又踩着谢氏巡逻的空档，准点出现在档案库。
档案里那位黎家千金，和眼前的人对不上。
“东西带来了吗？”
楚明迦把烟吐到地上，从口袋里取出黑色金属盒，抛了过去。
黎枝抬手接住。
“谢家旁支和宋氏联手走私军工元件的原始母带。资金流水、录音、签字文件，全在里面。”
楚明迦朝她手中的盒子抬了抬下巴。
“它一旦见光，宋家三十七亿的坑会被一脚踩穿。涉案的人，一个都跑不了，直接进局子。”
黎枝把金属盒收进风衣内袋。
“谢成峰已经让谢妄渊拔掉了。宋清急着在寿宴上翻盘，这份母带刚好送她上路。”
楚明迦盯着她，隔了两息才伸出手。
“你要的东西给了。我的呢？”
黎枝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图纸，递过去。
楚明迦展开一角，借着通风口落下的灰光看了两行。纸页在她手里发出一声脆响，边缘被捏出几道褶皱。
图上标着谢妄渊近期调动私兵的频次，特别勤务组的换防时间、巡逻路线，几个隐秘据点的火力配置也标得清楚。
失联事件结束后，谢妄渊一直在清理内外的异心者。
楚家掌握军工和武器渠道，早已进入谢氏的审查名单。有了这份图，楚家便能提前撤走核心力量，避开几处危险节点。
可它的分量太重了。
这样一份布防图，绝不该落进黎枝手里。
“你到底是谁？”
楚明迦收起图纸，视线钉在她脸上。
“谢妄渊的安保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凭什么拿到这份布防图？”
黎枝连眼皮都懒得抬。
“问名字没用。图在你手里，我们就在一条船上。”
楚明迦嗤了一声。
“一条船？”
“你拿着谢妄渊的钱在外头呼风唤雨，后街地皮也买下来送给温稚。外面都在传，太子爷把你养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宠得快没边了。”
黎枝拨了一下脚踝上的铂金链，金属碰上鞋面。
“笼子里的鸟，迟早会被拔光羽毛。”
她抬起眼。
“我只认钱和命。”
楚明迦看了她数息。
提起钱，黎枝会算清每一笔价格。提起谢妄渊，她只拨一下脚上的链子，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对权势的迷恋，从她身上找不出来。求生却落在她做的所有选择里，冷硬又清醒。
楚明迦只在从尸堆里爬出来的雇佣兵身上见过这份疏离。
谢妄渊以为链子套紧了，人便归他。
如今看来，他扣住的只有黎枝的脚踝。
楚明迦从军靴里抽出一把匕首，倒转刀柄递过去。
“陶瓷特种匕首。金属安检门查不响，刀刃涂了强效麻醉剂，见血就能放倒人。”
黎枝接过匕首，掂了掂分量。
她撩起风衣下摆，大腿根部绑着一圈黑色战术腿带。刀鞘插入卡槽，锁扣合拢，风衣重新垂下，将匕首遮得严实。
楚明迦的手还停在枪套上。
收刀、锁扣、遮掩，一套动作干脆利落。娇纵千金的履历里，找不出这门本事。
“谢妄渊只给了我二十分钟。”
黎枝拉好风衣拉链。
“我该回去了。”
楚明迦点头。
“寿宴那天，楚家会配合你。宋清想踩着你上位，我们就把她的梯子撤了。”
黎枝刚要转身，耳廓忽然一动。
走廊尽头传来胶底摩擦水泥地面的沙响。
一步，两步。
鞋底只擦出短促的动静，落脚间隔齐整。
谢氏特别勤务组常穿的战术靴。
黎枝放慢呼吸，手隔着风衣按上腿侧的匕首柄。
楚明迦也握住了枪。
脚步靠近档案室，在铁门外停下。
门把手转过一格，锁舌擦过门框。
黎枝向后退了半步，站进两排铁柜夹出的暗处。
楚明迦贴住柜门，问得很快。
“脚步声停在门外了，你走哪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