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你自己长眼睛找。”
温稚没让人说第二遍,顶层整层只有一扇门挂着黎枝的名字,想找错都难。
刷卡,进门,落地窗把整个校园铺在脚下。
黎枝窝在沙发里,头也没抬,抬了抬下巴,指向墙角的工具柜。
“抹布在第二层,地板擦三遍,玻璃擦到能照出人影。”
“好。”
温稚把那摞书和文件袋搁到门边,挽起袖子去拧水桶。
监控的红点亮在吊顶角上,客厅三个,卧室一个。
黎枝翘着腿,对着镜头剥了颗软糖丢进嘴里。
“擦慢点,本小姐看着呢,少一遍扣你工钱。”
“工钱是多少?”
“零。”
“哦。”温稚应得干脆,拖把在地上推出第一道水痕。
她擦地的手法和刷题一个路数,从里往外,一列一列,不留死角。
沙发底下,茶几腿边,窗台轨道,每擦完一块,膝盖往后挪一寸。
半小时后,她拎着水桶进了卫生间。
监控的覆盖在这里断掉,卫生间是整层唯一的死角,当初装修的人,大概没想过有谁需要在马桶边上装镜头。
温稚把水桶搁下,反手带上门。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胶皮封面,比巴掌小一半,边角翻得起了毛。
“黎小姐。”
门外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黎枝推门进来,倚在门框上。
“擦个地还关门,藏金条?”
温稚把小本子递过去,指腹抵着封面。
“比金条值钱。”
黎枝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爬满纸面,横竖对齐,小数点后两位,一笔一笔,全带日期和单号。
“宋氏慈善基金,去年四季度,给康平医院四笔专项拨款,名目是慈善医疗设备采购。”
温稚的语速很快,像在报一组刚核完的账。
“每笔拨款后第三天,钱通过恒瑞贸易走一遍设备尾款,回流进开曼的离岸账户,四笔合计,三千一百万。”
黎枝翻页的手停了。
“凭证。”
“采购合同的中标方,法人代表是康平医院院长的小舅子,注册地址和恒瑞贸易隔一堵墙。”温稚指着本子中间一行,“资金链往回倒三层,落在宋清父亲名下的信托。”
“单号你全抄了。”
“四笔,十六个单号,原始凭证我拍过照,存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黎枝合上本子,指节在胶皮封面上敲了两下。
三千一百万,洗钱漏洞,反制的筹码,每一项都能在宋氏的担保结构上凿出一个窟窿。
难怪宋家急着清退温稚。
哪里是立威,分明是灭口的前置动作,先把人从学院里拔出去,断了奖学金,断了学籍保护,剩下的交给时间。
“他们查到你头上了?”
“上周有人翻过我的储物柜,书没动,动了我的账本夹层。”温稚停了半秒,“是空的,真账本在我身上。”
黎枝把小本子抛回去。
“既然都算到这一步,缺什么。”
“缺钱。”
温稚答得没有半秒犹豫。
“上个月宋氏境外那笔三十七亿的担保雷,我的做空模型建完了,仓位排好了,券商通道也谈妥了,就差本金入场。”
黎枝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张黑色的卡,卡面没有数字,只有一处烫金暗纹。
“额度多少。”温稚问。
“他给的,没问。”
温稚伸手去接,黎枝绕过她的手掌,两根手指捏着卡,直接塞进她的衬衫领口,隔着布料把卡按到贴身的位置。
“丢了别来见我。”
温稚的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手按着领口,半天没动。
“黎小姐,做空会穿仓的,杠杆我调三倍,止损线设在百分之八。”
“不设止损。”
“什么?”
“全押。”黎枝拧开水龙头洗手,“宋氏物流是宋氏现金流最好的板块,也是质押率最高的板块,股价一崩,质押盘连着强平,整个宋氏的抵押结构一起埋。”
“连质押率你都……”
“猜的。”黎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负责把它算准。”
温稚按着领口的手紧了又松。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溅着刚才擦地的水点。
数字不会骗人,这是她十四岁那年就懂的事。
人会撒谎,报表会化妆,只有复利和崩盘诚实。
眼前这个女人,骂人的时候随口报出三十七亿,跟她的模型分毫不差。
那杯被保温杯接住的咖啡,那份被她当宝贝供着的年薪合同,还有这会儿贴在心口的卡,账目全都对得上。
施舍她不收,下单她接。
下单的人,赌她温稚是个值得投入的标的。
“多久要结果。”她抬起头。
“越快越好,赶在宋家把保释金花完之前。”
温稚把领口的卡按实,拎起拖把,转身继续擦地。
擦到第三遍的时候,黎枝的视野中央跳出一行行金字。
【任务判定:挥霍男主资产。判定通过。取悦度+15。】
【任务判定:恶毒奴役原女主。判定通过。取悦度+10。】
【当前进度:43/100。】
【隐藏成就达成:恶名与资本双收。】
【隐秘奖励发放中。】
黎枝盯着那串金字,嘴角抽了一下。
挥他的钱,奴役他的原女主,取悦度照涨不误。
这套系统的判定逻辑,跟它的新主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奖励界面刷到一半,字符扭成一串乱码。
乱码的最前端,跳出三个字符。
排列格式她认得。
快穿局主控协议的信道握手头,三年前改版前的老格式。
黎枝的呼吸慢了下来。
主控在敲门。
七层铅板挡得住高频信号,挡不住写进底层代码里的握手请求。
后门还活着。
她垂着眼,把那串乱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赶在界面跳转之前,抬手把面板按灭。
镜子里的人神色如常,眼尾却绷着一条冷线。
机会是刀,刀柄朝哪边,还得再算。
她理了理刘海,拉开门走出去,扬声就开始挑刺。
“玻璃上有个手印,重擦。”
“好。”
温稚应得干脆,拖把调了个头。
一个小时后,休息室的地板亮得能照出窗外的云。
温稚把工具归位,脏水倒了三趟,解下围裙叠好,抱起门边那摞书,还有一袋用文件袋封好的纸团。
“黎小姐,纸屑送到了,二十七张,我数过。”
“放着吧。”
温稚把文件袋搁上茶几,理了理袖口,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停下,回头。
“黎小姐。”
“又怎么了。”
“豆浆就算了。”她隔着衣料按了按领口,“三天,宋氏物流跌停给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