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爷爷息怒,她得意不了几天了。”
宋清伏在地上,盯着桌沿往下滴的血水,寿宴上的安排早已在腹中排过数遍。
谢长庚拿过热毛巾,捂住掌上的伤口,连眼皮都没抬。
“滚出去准备。”
宋清磕了个头,退出茶室,很快没入夜色。
隔天下午,谢氏私人高级定制工坊。
整整三层楼全部清场,恒温系统维持在二十四度。几十排蒙着防尘罩的高定礼服从墙边排到大厅中央,衣架编号齐齐朝外。
首席设计师艾伦站在最前方,双手交握,拇指反复碾着另一只手的虎口。
他服务过大都会无数名媛,闭着眼睛也能摸出布料支数。今天坐在沙发上的这位,却比所有挑剔的客人加起来都难伺候。
黎枝端着一杯红茶,杯中加了三块方糖。几十排礼服连她一眼都没分到,她只顾欣赏新做的美甲。
谢妄渊坐在她身侧,翻着一本外文书。书页翻过一张,他便抬眼,视线停在她晃动的脚踝上。
那条无孔铂金链贴着皮肤,在灯下泛着亮光。
【任务发布:夺走宋清预定的寿宴黑天鹅礼服,并亲手剪毁。】
【任务奖励:取悦度+10。】
【失败惩罚:痛觉神经放大十倍,持续两小时。】
金色面板弹进视野,电流声贴着意识滋滋作响。
黎枝端杯的手停在唇边。
痛觉放大十倍。
这破系统落进谢妄渊手中,惩罚一次比一次变态。她连打针都要皱眉,十倍痛觉真落到身上,两小时足够要她半条命。
茶杯落上玻璃茶几,瓷底磕出一声脆响。
“这些都是什么破烂。”
黎枝起身走到第一排,随手拨了两件礼服。
“颜色老气,款式死板,穿上跟去奔丧有什么区别?”
艾伦交握的双手换了个位置。
这些高定全由巴黎工坊连夜空运,每一件都够在市中心换套大平层。她张口就叫破烂,暴发户三个字果真写进了骨头里,山猪吃不了细糠。
太子爷就在几步外。换个客人,他早叫保安请人了。
“黎小姐,这批礼服全是当季新款,面料和刺绣均由工坊手工完成。”
“闭嘴,本小姐没兴趣听你背书。”
黎枝拨开前排衣架,视线越过大厅,停在最深处的独立展柜上。
展柜里挂着一件纯黑礼服。
顶级欧根纱层层交叠,黑天鹅羽毛以暗线绣进裙摆。正面只见深黑,侧光一照,藏在纱层里的羽纹便显了出来。
“我要那件。”
她抬手指向展柜。
艾伦顺着她的手势转头,一步挡到展柜前。
黑天鹅是宋清半年前定下的寿宴主礼服,尺寸量过三遍。宋家如今官司缠身,礼服尾款却早已结清。
“黎小姐,这件不行。”
艾伦守着展柜,半步也没退。
“宋清小姐已经付清尾款,尺寸也照她的身材定制。您穿上未必合身。”
黎枝松开手中的衣架,朝他走近一步。
“宋清定的?”
她笑了一声。
“她连保释金都要掰着花,还有闲钱穿高定?挂在这里也是浪费,拿出来。”
艾伦依旧挡在前面。
职业操守是一层。更要紧的是,宋家再落魄,仍顶着大都会旧门阀的名号。眼前这位靠谢妄渊撑腰的暴发户女儿,拿什么跟宋清比。
“黎小姐,工坊有规矩,客人的预定款禁止转让。”
黎枝回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谢妄渊,你的人欺负我。”
她捏着腔调,尾音又娇又作,眼尾硬是挤出两滴泪。
“连件衣服都不给我穿,我还去什么寿宴?干脆留在家里发霉算了。”
谢妄渊合上书,随手甩到茶几上。
他走到黎枝身旁,视线落向艾伦。
艾伦原本挺直的膝盖弯了一下。
谢妄渊看他的方式,和看一只挡路的衣架没差。
“规矩?”
他伸手理好黎枝刚才拨乱的衣袖。
“谢氏的工坊,什么时候轮到你定规矩了。”
“太子爷,我无意冒犯。可这件衣服已经付清尾款,确实有主了。”
“砸了。”
三个字落下,门外两名特别勤务组保镖走进来,抽出甩棍砸向展柜。
棍身落下,整面防弹玻璃垮成碎片。
玻璃渣溅上艾伦的皮鞋,他连退两步,鞋跟撞上身后的衣架。
保镖从碎玻璃中取出黑天鹅礼服,双手递到黎枝面前。
黎枝托住裙摆,欧根纱从手中滑过,几乎挂不住。
料子确实好。
可惜任务摆在眼前,这条裙子躲不过这一剪。
“裙摆太长,拖在地上跟扫把一样。”
她把礼服往身前比了比。
“剪刀给我,我亲自剪到膝盖上面。”
艾伦往前抢了半步,胸前的名牌撞上西装。
黑天鹅的分量全在拖尾和暗纹。真改到膝上,版型会断,羽毛刺绣也会跟着毁掉。他做了二十几年高定,亲眼看着这一刀落下,跟拆了整件作品没两样。
“黎小姐,这一刀真下去,边缘会全部散线!”
艾伦顾不上谢妄渊还站在旁边,语速越来越快。
“欧根纱做过特殊处理,剪口没法复原,整件礼服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本小姐乐意。”
黎枝从助理手里夺过裁缝剪。
咔嚓一声,锋口咬进黑色欧根纱,一道裂口横在裙摆中央。
裂帛声划过大厅。
裁缝剪坠手,金属边缘硌着虎口。黎枝换了个握法,顺着那道裂口继续往下剪。
剪刀又合了两回。
第一层黑纱落到脚边,绣在裙摆上的羽毛暗纹从中间断成两截。昂贵的布料堆在她鞋边,很快成了一地破布条。
剪刀每合一次,她脑中的算盘便多拨一格。
宋清昨天还在后街摆门阀小姐的架子,今天为寿宴准备的战袍就落进她手里。花的是谢家的钱,毁的是宋清的脸,她连半分成本都不用出。
原来用别人的钱砸别人的脸,会让人上瘾。
艾伦左手按住胸牌,盯着脚边堆起的黑纱。
这女人拿高定当白菜切,根本不懂什么叫美。她只想毁东西。
疯子。
“光剪短还不够。”
黎枝把裁缝剪扔回托盘,指着光秃秃的裙摆。
“黑漆漆的,难看死了。给我找些碎钻,要最大、最亮的,全缝到裙边上。”
她在落地镜前比了比裙摆。
“我要全场的人第一眼就看到我。”
艾伦闭了闭眼。
让他往顶级高定上缝满大颗碎钻,还不如叫他亲手剪掉自己的毕业证。这套暴发户改法一旦落针,黑天鹅便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转向谢妄渊求救,盼着这位一向品味卓绝的太子爷拦住黎枝。
谢妄渊只看着她。
任务发下来,她便借着娇纵脾气一路砸规矩,以为衣服剪完就能交差。她还顺手把粗俗、败家全扣到自己头上,盼着他早些厌烦。
可她越张牙舞爪,他越想把更多东西递到她手里,看她还能演出多少花样。
“碎钻太廉价,配不上你。”
谢妄渊抬手打了个响指。
沈祈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黑丝绒盒。他戴着白手套,掀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送到黎枝面前。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钻躺在黑丝绒中,切割面把顶灯折成成片蓝光。
艾伦的双膝撞上地毯,人直接坐了下去。
深渊之星。
谢家传了三代的顶级蓝钻,曾在拍卖场创下天价,一直锁在谢氏地下金库。
沈祈托着盒子,手套布面在盒底叠出几道折痕。
这些年,再难收拾的场面他都接过,连发型都没乱过。如今捧着这只盒子,他第一次想问一句,真要这么做?
太子爷这回疯透了。
深渊之星是谢家主母的信物。如今取出金库,竟要砸碎了给一个暴发户女儿缝裙边。
他已经能想见寿宴当天的场面。谢老太爷只需看上一眼,八成连主位都坐不住。
“把这颗石头砸碎。”
谢妄渊抬手取出蓝钻,在灯下看了两眼。
“挑成色最好的碎片,缝上她的裙边。”
大厅里只剩空调送风的低响。
黎枝托着礼服的手也停了。
脑中的算盘拨得飞快。
这颗蓝钻保持完整,送进黑市至少能换三座带停机坪的私人岛屿。如今却要砸成碎片,缝到一条穿一次便收起来的裙子上。
败家子。
纯正的疯批败家子。
她盯着深渊之星,多看一秒,都觉得自己的退休金从眼前飞走一截。心里疼得滴血,嘴角却已经抬了起来,娇纵的表情挑不出半点错。
“这还差不多。”
黎枝扬起下巴。
“算你有眼光。”
谢妄渊从助理手中接过软尺,走到她面前。
“手抬起来。”
黎枝乖乖抬起双臂。
软尺绕过她的后背,贴着腰线收紧。两人挨得太近,谢妄渊的衬衫擦过她的手臂,药味混着冷香堵在方寸之间。
他量得很细,手背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腰侧。
腰围量完,软尺沿着脊背往上,又横过肩头。带着薄茧的手隔着衣料,逐处核对尺寸。
腰线早就量完了,他仍亲手核了第二遍。
巡视领地都没这么细。
软尺绕在腰间多停一秒,黎枝的肩背便绷紧一分,呼吸也被打乱。
“腰围细了半寸。”
谢妄渊俯身靠近,唇几乎擦上她的耳廓。
“最近没好好吃饭?”
“天天看着你这张脸,谁吃得下。”
黎枝咬牙顶了回去。
谢妄渊笑了,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到她背上。
“没关系,寿宴上多吃点。”
他卷好软尺,退开半步。
“穿上这件衣服,你会是全场的焦点。”
“谁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黎枝肩胛一收,软尺留下的凉意还停在腰侧。
这句话从谢妄渊嘴里出来,迟早会落到谁身上。
几个小时后,改造好的黑天鹅礼服送进试衣间。
黎枝换好衣服,站到落地镜前。
原本优雅的拖尾被剪得参差不齐,裙边缝满深渊之星的碎片。她稍稍转身,蓝光便从断裂的黑纱间亮起,奢靡得近乎诡异。
旧设计全毁了。
攻击性却从断裂的裙边钻了出来。
艾伦站在旁边,眼圈通红,视线黏在被剪下来的裙摆上,久久挪不开。
镜中的黎枝抬高下巴,把作精该有的得意摆得恰到好处。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等候的谢妄渊。
“好看吗,谢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