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被这个疯子关一辈子,断几根骨头算什么?”
“哪个疯子?”
谢妄渊停在门边,身上的衬衣还带着书房熏香,手里握着她摘掉的体温手环。
黎枝把糖纸揉进掌心。
“恐怖电影里的台词,你半夜进门不敲门,适合一起听。”
“你没开电影。”
“我在脑内播放。”
“刚才和谁说话?”
“梦里的医生。”
“医生让你断骨头?”
“他说长时间不运动容易骨质疏松,我提前担心一下。”
谢妄渊走到床边,将手环扣回她腕间,屏幕上的心率从一百一十七开始回落。
“半山内网刚才出现一条意识协议。”
“听不懂。”
“它从你的生命监测端口发起,拿我的权限做校验。”
“那你该问实验室,问我有什么用?”
“它叫你什么?”
“你已经监听到了,还需要问?”
“连接内容被加密了。”
黎枝拉过被子,遮住腕间重新亮起的监测屏。
“原来谢少也有偷听失败的时候。”
“你看起来挺高兴。”
“确定你并非无所不能,值得庆祝。”
谢妄渊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翻开床头糖盒,少了一颗。
“吃完糖再睡。”
“我已经睡过了。”
“那就陪我。”
“你不是要处理元老会?”
“服务器在处理。”
“沈祈肩膀还缝着针,也得替你加班?”
“他说一只手够用。”
“资本家听了都得给你让座。”
谢妄渊关掉床头灯,躺在她旁边,掌心隔着被子停在她腰侧。
“明天开始,你去书房陪我。”
“监禁升级了?”
“你说过想学投资。”
“我学投资,不代表愿意看你工作。”
“宋家提交了救助方案,你会感兴趣。”
黑暗里,黎枝睁着眼,北港七码头的位置在脑中不断缩小,最后停在那座废弃冷库上。
“温稚参与吗?”
“你关心她?”
“她拿二十倍杠杆做空宋家,我想看看她还能不能活到毕业。”
“可以让她重算风险模型。”
“把财报给我。”
“明早。”
第二天九点,谢氏内部风控报告送进半山书房,整整四百页,宋氏旗下二十七家企业被拆成数千项数据。
黎枝翻到澄港医疗那一页,指尖停在伦理存证中心的担保编号上。
“这家公司做什么?”
“替医疗项目保存临床资料。”
“你的意识维度项目也在里面?”
“暂时没有。”
“宋家拿它做交换条件?”
“他们想让我恢复北港融资,再把婚约放进联合声明。”
“脸皮保养得不错。”
谢妄渊坐在她对面,视线越过电脑屏幕,落到她刚才停留的位置。
“你在找什么?”
“找宋清能卖几次。”
“算出来了吗?”
“她把同一批医疗专利质押给三家基金,救一次需要填四十七亿,救第二次得把宋家一起装进去。”
“还有呢?”
“澄港医疗的伦理密钥由线下存证中心保管,远程权限归元老会,生物撤销权在你手里。”
“你对这项权限感兴趣?”
“我对能让你亲自出门的东西都感兴趣。”
“想让我出门?”
“想独占这张椅子,它比卧室沙发舒服。”
谢妄渊将另一份模型拖进她的屏幕。
“把宋氏的现金流缺口找出来,算对了,书房归你一天。”
“算错呢?”
“今天坐我腿上。”
“你这叫职场骚扰。”
“你可以拒绝。”
黎枝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
“把温稚拉进共享模型,我要看她那一百万是不是靠运气。”
“她的终端会留下访问记录。”
“正好,防止她抄我的答案。”
十分钟后,学院金融实验室收到一份匿名实践报告,温稚刚打开文件,四百多行残差数据铺满屏幕。
旁边的助教看了一遍标题。
“这是谁发来的?”
“弥洛基金的压力测试。”
“课程库里没有这个项目。”
“现在有了。”
“你要一个人做?”
“黎老板点名让我做。”
助教立即抱起自己的电脑。
“那你慢慢算,我去隔壁。”
温稚看完前八行,视线停在连续出现的异常尾数上,黎枝不会把小数误差留得这样整齐。
她抽出那本金融建模教材,按第六章的质数位置依次取值,第一组数字拼出北港,第二组指向七码头。
楚明迦的电话拨通后,温稚没有寒暄。
“黎老板要去三号旧冷库。”
“什么时候?”
“十一月三日零点四十分,窗口只有十分钟。”
“她怎么知道?”
“文件里没写。”
“还有什么?”
“需要制造符合事故标准的重伤,完成死亡判定,再由我们复苏。”
楚明迦咬碎口中的棒棒糖,将平板转向军工工程组的封闭模型。
“我查过冷库结构,维护层有一条加固沟,能挡住主体坍塌,爆燃冲击仍会传进去。”
“当量能控制吗?”
“只能控制范围,伤到哪里没人能保证。”
“她怕疼。”
“她更怕被关一辈子。”
温稚把模型参数录入计算程序,屏幕连续跳出十七组失败结果。
“死亡判定需要多长?”
“至少九十秒。”
“医疗车不能提前进场,否则谢氏会查到。”
“停在河岸隧道,楚家能把救援时间缩到三分钟以内。”
“太久了。”
“再近会被半山安保识别。”
温稚删掉原模型,重新输入冷库承重数据与人体保护参数。
“维护沟的西侧有检修隔板,把事故中心移开,可以留下呼吸空间。”
“骨折概率呢?”
“百分之八十一。”
“存活率?”
“百分之五十九。”
“再算。”
半山书房内,共享报告开始回传修改结果,黎枝看着一串串数字刷新,没有催促。
谢妄渊合上手里的文件。
“她删了你第九行。”
“她嫌我算错了。”
“你那一行对应北港七码头。”
“宋氏缺口本来就在北港。”
“后面的零点四十呢?”
黎枝拖动表格,将那列数据折算成汇率波动。
“北港美元债的强平时点,温稚上次靠这个赚了一百万。”
“你们交流得挺熟练。”
“这叫降维打击,她负责挨打。”
半分钟后,温稚重新上传模型,最终存活率停在百分之六十四,右侧留着一行设备折旧残值。
黎枝取出计算器,把残值除以月份,得到楚明迦的回应。
路线已备,医疗已备,身份替换已备。
她关掉共享页面。
“算完了,宋家撑不过三天。”
“你赢了。”
“书房归我。”
“我也在书房。”
“你不算家具。”
谢妄渊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掌搭上椅背。
“今晚别离开这一层。”
“为什么?”
“你昨天连接的东西还会回来。”
“你准备抓它?”
“它拿走了我的权限,总要留下点东西。”
黎枝把报告翻回澄港医疗那一页,线下密钥与生物撤销权并排落在屏幕中央。
楚明迦能准备事故,温稚能算出存活率,系统能注销身份,缺口只剩最后一处。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能让谢妄渊离开她身边哪怕十分钟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