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过去。”
黎枝踏过轮胎压出的雪痕，楚明迦从车里追下来，枪还没抬稳，三枚红点便落在枪管和手腕上。
“你回来。”
“楚明迦，别让我后悔找你合作。”
“你以为走过去就能结束？”
“至少今晚能结束。”
“他会把你关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黎枝没有回头。
“那是明天的事。”
谢妄渊抬起手，两侧的枪口全部移开，只留桥头与桥尾的封锁线。
“让楚家的人退出大桥。”
“少爷，楚小姐仍持有武器。”
“她不会开枪。”
楚明迦朝他的脚边扣动扳机，子弹掀起一片雪。
“你再说一次？”
谢妄渊踩过弹孔。
“你的准星偏了九厘米。”
“下一枪不会偏。”
“你可以试。”
黎枝停在两人中间。
“沈祈，把她带走。”
后方的沈祈抬起没受伤的手臂。
“这活容易挨枪，我申请换人。”
“你没有申请权限。”
“行，资本家今晚也没打算让我活。”
他带着两名安保靠近，楚明迦将枪转向自己脚边。
“谁碰我，我就先打穿桥面线路。”
沈祈看见她枪口落点，脚步停住。
“楚委员长，这里埋着供电缆，打穿以后半座桥都会停电。”
“你懂就好。”
“我只是提醒你，停电也不影响红外锁定。”
“那你还不滚？”
“渊哥，她不配合。”
“封锁她的车辆，不必碰人。”
黎枝继续向前。
“把温稚放出来。”
“可以。”
“楚家的医疗队也放。”
“可以。”
“今晚帮我的人不追责。”
“楚家除外。”
“你拿她牵制楚家还不够？”
“她主动把把柄送到我手里，我没有退回去的习惯。”
“那我不走了。”
谢妄渊停在距她三步的位置。
“你在替她谈条件？”
“我在决定要不要配合。”
“你没有别的路。”
“右边还有海。”
“缓冲网承重受损，潜水器的氧气只够一个人用十二分钟。”
“你果然读取到了。”
“刚刚。”
“那你也该知道，系统窗口还没关闭。”
“它不能让你离开。”
“试了才知道。”
黎枝转向护栏，安保人员立即移动，谢妄渊却伸手拦住他们。
“放了温稚。”
沈祈看向终端。
“学院安全中心正在等指令。”
“开门，让她走。”
“楚家医生呢？”
“解除扣押。”
“旧冷库的军工医疗车怎么办？”
“归还。”
“宋清和黎家那两个？”
“交给监管，他们与今晚无关。”
沈祈连续下达指令，三处封锁标记在屏幕上变成绿色。
“全放了。”
黎枝看向楚明迦。
“收到消息了吗？”
楚明迦按住耳内通讯器。
“医疗队已经离开冷库，温稚还在学院。”
沈祈把终端转过去。
“她不肯走。”
通讯被接入，温稚急促的呼吸传遍桥面。
“黎老板，别信他，潜水器已经靠近东侧桥墩，缓冲网也展开了，你只要从第三段护栏下去。”
沈祈看向谢妄渊。
“需要切断吗？”
“不用。”
黎枝数过护栏下方的编号。
她所在的位置，正是第三段。
“温稚，你的潜水器能避开谢氏追踪吗？”
“只有两分钟。”
“够不够到维护水道？”
“够，可你从二十九米落下去，缓冲网未必接得住。”
“接不住会怎样？”
“水面冲击会伤到脊椎，左侧桥墩还有旧钢架，你不能偏超过三米。”
“坐标发来。”
“黎老板，等等，我还在算。”
“窗口剩多少？”
系统图标亮起最后一格。
【剩余二十九秒。】
“温稚，给我坐标。”
“不能跳，我算不出你的存活率。”
“把潜水器打开。”
“你会死的。”
“我本来就在死遁。”
通讯另一端，温稚盯着海面传感图，手指在开启键上停了两秒。
谢氏封锁程序正在吞掉最后一条控制链，若她现在不启动，黎枝连那百分之三十的机会都没有。
“缓冲网已展开，潜水器上浮至水下六米，定位灯会闪三次。”
“好。”
“黎老板，进水后抓住左侧机械臂，里面有氧气面罩，医疗模式会自动启动。”
“照顾好你母亲。”
“你回来自己照顾。”
信号被谢氏程序切断，桥下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谢妄渊伸出手。
“过来。”
“先让桥后车辆退开。”
“你已经没有车了。”
“我不喜欢被围着。”
“后撤五十米。”
十辆防弹车依次倒退，桥尾让出大片空地，楚明迦仍站在原处，枪口垂向地面。
黎枝朝前走了一步。
“回去以后不锁卧室。”
“可以。”
“手环摘掉。”
“可以。”
“系统归我。”
“它已经无法脱离我的权限。”
“那就毁掉。”
“你会失去意识保护。”
“我不需要。”
“等回去再谈。”
“你看，前面答应得多干脆，到了关键处又开始打太极。”
“它关系到你的命。”
“我的命什么时候归你了？”
“从你进入这个世界开始。”
黎枝又迈出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个人的距离。
谢妄渊取下大衣，披到她肩上，指尖刚碰到她被雪打湿的发梢，便被她偏头避开。
“冷吗？”
“不冷。”
“你在发抖。”
“鞋里进雪了。”
“回车上。”
“你会给我戴手铐吗？”
“不会。”
“丝带呢？”
“也不会。”
“你的人会碰楚明迦吗？”
“今晚不会。”
“温稚呢？”
“她可以回医院陪她母亲。”
“沈祈受伤了，你还让他加班。”
“你回来，他就能休息。”
沈祈隔着数十米听见这句，抬手按住耳机。
“谢谢黎小姐救我脱离苦海。”
楚明迦看着黎枝搭在肩上的大衣，终于察觉她的右脚已经贴住护栏底座。
“黎枝，别动。”
黎枝朝她摇了摇头。
“回楚家。”
“我能开车冲过去。”
“轮组坏了。”
“我还有枪。”
“十三发打不过几百人。”
“我可以替你争三十秒。”
“你已经争到了。”
系统开始最后计数。
【十。】
谢妄渊向前伸手。
“黎枝。”
“你早知道我会跑，为什么还让我准备这么久？”
“你需要亲眼看见每条路都回到我这里。”
【八。】
“可你漏了一条。”
“哪里？”
“我自己。”
【六。】
黎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借力迈到他面前，距离只剩一步。
谢妄渊扣住她的手。
“抓到你了。”
“是吗？”
【三。】
她抬起另一只手，解开肩上的大衣，让它落进两人脚边的雪里。
随后翻过护栏。
动作没有停留。
身体仰面倒向桥外时，海风掀起她的衣摆，第三段桥墩下方，潜水器的白灯穿透水面，连闪三次。
“再见了，疯子。”
谢妄渊抓到的只有她脱落的袖扣。
楚明迦冲向护栏。
“救援组下去！”
安保人员刚抛出绳索，谢妄渊已经踩上护栏。
沈祈扑过去，受伤的肩膀撞上金属边缘。
“渊哥，下面有设备，她没打算真死！”
谢妄渊挣开他的手，跟着那道坠落的身影跃入海风。
“黎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