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戏，演得精彩吗，我的逃兵？”
“台词太差，围观的人也太多，谢少的品味退步了。”
黎枝踩着雪往后退了半步，楚明迦却先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回装甲吉普敞开的车门后。
“上车。”
“车已经被锁了。”
“能挡子弹就够了。”
楚明迦把她推入副驾，转身抽出座椅下的枪，拇指拨开保险，枪口越过车门边缘，对准十步外的谢妄渊。
“让你的人撤开。”
“你只有十三发子弹。”
“杀你够了。”
“楚家的继承人，枪法应该比口气好一点。”
“要不要试试？”
谢妄渊连她的枪口都没看，目光始终停在副驾里的黎枝身上。
“你刚才说过，不连累她。”
“我也说过，今天要带她走。”
“你做不到。”
楚明迦笑了一声，食指贴住扳机。
“谢妄渊，今天我非带她走不可。”
谢妄渊抬了下手。
桥面两侧的安保同时改变站位，无数红外镭射点穿过雪幕，落在楚明迦的制服上，其中七枚聚在她心脏附近。
黎枝推开车门。
“楚明迦，回来。”
“坐好。”
“他们锁定你了。”
“我看得见。”
“你只有一条命。”
“楚家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这话留着骗你家的风纪部。”
楚明迦将车门重新推回去，挡住黎枝大半身体。
耳内通讯器接通，她盯着谢妄渊，直接下令。
“启动家族最高警戒，跨海大桥发现武装围堵，坐标传回楚家指挥中心。”
那边的人迟疑了两秒。
“大小姐，家主要求您立即退出冲突。”
“告诉他，谢家把枪架到我心口了。”
“楚家车队距离您十九分钟。”
“让他们带重型破障车。”
谢妄渊终于分给她一眼。
“十九分钟以后，这里不会留下需要破除的路障。”
“你敢开枪，明早谢氏和楚家全面开战。”
“楚家不会为了你和谢氏开战。”
“那你开啊。”
楚明迦朝前走了一步，红点随之上移，全部聚向胸口。
沈祈站在后方车辆旁，肩上的伤口刚重新包扎过，见她真往前走，手指停在通讯器上。
“渊哥，楚家指挥中心收到了现场影像。”
“断掉。”
“已经断了，不过前七秒传了出去。”
“够用了。”
“她在赌你不敢杀。”
“她赌对了。”
沈祈听见这句，转头看向桥面两侧的安保。
“武器组注意，没有少爷的二次确认，谁都不许扣扳机。”
有人问道。
“若楚小姐开枪呢？”
“打掉她的枪，留活口。”
“心脏锁定是否取消？”
“保留，给她看。”
通讯转回谢妄渊那边，沈祈摸了摸肩上的绷带。
楚明迦活着，楚家就得在黎枝和家族利益之间来回拉扯，死在这里，楚家反倒有了公开出兵的理由。
谢妄渊连她的命都算成了筹码。
车门后，黎枝点开灰暗的系统图标。
“剩余时间。”
【纠偏窗口剩余一百零九秒。】
“从这里到冷库需要多久？”
【最快七分钟。】
“桥下还有脱离路径吗？”
【检测到一次性救援信号，来源为温稚。】
“她布置了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读取。】
“你除了权限不足，还会说别的吗？”
【会，建议宿主立刻远离枪口。】
桥上响起枪声。
楚明迦击碎了右侧探照灯，光线暗下一块，她借着车门遮挡拉开驾驶位下方的机械盖板。
“动力锁能拆吗？”
黎枝探身看了一眼。
“谢氏切的是底层供能。”
“我可以用备用电池点火。”
“需要多久？”
“九十秒。”
“窗口也只剩九十秒。”
“够用。”
“他不会给你九十秒。”
谢妄渊朝安保抬手。
两发特制弹击中吉普前轮，轮胎没有破，轮毂里的控制器却冒出青烟，车身向右沉下去。
楚明迦的手仍留在机械盖板内。
“备用轮组还能走。”
“前面有阻车带。”
“我撞过去。”
“桥后十辆车。”
“那就把它们撞进海里。”
“楚委员长，你今天莽得让我刮目相看。”
“少废话，把安全带扣上。”
黎枝没有动。
“你会被楚家撤掉继承权限。”
“让他们撤。”
“风纪部也保不住。”
“那地方天天处理一群废物，我早干烦了。”
“你父亲会把你关起来。”
“他关不住我。”
“谢妄渊能。”
楚明迦扭头看她。
“你觉得我会把你交出去？”
“你已经做到这里了。”
“所以别在最后一分钟犯蠢。”
“我去他那边，他不会动你。”
“我不需要你替我求情。”
“我也没打算求。”
谢妄渊越过积雪，停在红外锁定区之外。
“黎枝，窗口还剩七十六秒。”
她隔着车门看向他。
“你连这个都能看见？”
“系统正在用我的权限计时。”
“它检测到桥下救援信号了吗？”
“检测到了。”
“你没拦？”
“我想看看温稚还能做什么。”
楚明迦扣住黎枝的肩，将人往车里按。
“别听他拖时间。”
“温稚安排的是缓冲网，还是潜水器？”
谢妄渊问得随意，车内的黎枝却确认了另一件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桥下存在信号，并未接管温稚留下的设备。
楚明迦也反应过来，枪口重新抬起。
“原来还有你没看明白的东西。”
“我不需要看明白。”
“怕她跑了？”
“她会回来。”
“你哪来的信心？”
“桥下水温四度，救援设备撑不过谢氏的信号封锁。”
楚明迦按下枪侧的军工频道。
“温稚，听见没有，启动桥下设备。”
通讯器传出断续电流。
“楚学姐，我只能控制三十秒。”
“够了。”
“潜水器在东侧桥墩，缓冲网承重失效过一次，我不确定还能不能用。”
“把坐标发给黎枝。”
“正在发。”
谢妄渊抬手，安保人员开始向吉普靠近。
楚明迦朝最近的人脚边连开两枪。
“谁敢再近一步，我就把这辆车的自毁电池拆下来扔过去。”
安保停住了。
“楚小姐，军工车辆的自毁模块已经被远程锁闭。”
“你可以赌我有没有改装。”
“退后。”
谢妄渊开口后，两侧人员退出数米，红点仍锁在楚明迦心口。
“黎枝，你还有四十八秒。”
“谢少提醒得挺勤。”
“出来。”
“我不呢？”
“楚家今晚参与的所有人都会接受调查。”
“你舍不得杀她。”
“我可以让她活着失去楚家。”
楚明迦的食指贴紧扳机。
“你敢碰楚家，我就把意识实验资料送进国际监管平台。”
“文件是我放进你终端的。”
“你故意给我的？”
“想知道你会不会替她使用。”
楚明迦盯着他，终于看懂了那场从实验室开始的试探。
那份资料没有价值，她的选择才有。
黎枝伸手拿走她的枪。
“给我。”
“你要做什么？”
“省得你真开枪。”
“还回来。”
“楚家需要你。”
“少拿家族劝我。”
“温稚也需要你，医疗车被扣了，只有你能把人接出来。”
“你呢？”
“我自己想办法。”
“你现在出去，他会把你带回半山。”
“留在这里，你会先被楚家带回去。”
楚明迦抓住她的手腕。
“我答应带你走。”
“你已经带我走了三十里。”
“还没到终点。”
“够远了。”
黎枝将枪塞回她腰侧，手掌抵住她的肩，把人推进驾驶位。
楚明迦重新扑下来时，黎枝已经推开变形的副驾车门，踩着倾斜的踏板走到雪地上。
“黎枝，回来！”
“把温稚和医生带走。”
“你敢过去，我现在就开枪！”
“他不会杀你，可他会让楚家用你换利益，别陪我耗。”
谢妄渊站在十步外，没有伸手。
黎枝推开楚明迦抓来的手，转身走下车。
“我自己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