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到了,准备跳海死遁。”
楚明迦没有回答。
吉普冲上桥面不到百米,前灯照见积雪中的黑色阻车带,她踩下制动,轮胎在桥面拖出两道长痕。
车停在距离阻车带三米的位置。
黎枝推开车门的动作停了。
桥的另一端亮起整排探照灯,光线扫过防风栏,将原本藏在雪夜中的人全部照了出来。
数百名持枪安保分列两侧,黑色制服没有家族标识,枪口统一朝向地面,却封住了每一条可供穿行的空隙。
最前方,谢妄渊撑着黑伞,羊绒大衣落着薄雪。
他在等她。
楚明迦握住方向盘。
“温稚,给我后路。”
通讯器里只剩杂音。
“温稚?”
桥后传来车辆制动声,十辆追车依次封住入口,车灯连成一面刺眼的光墙。
黎枝点了一下系统图标。
“解释。”
【导航任务已完成。】
“谁改了坐标?”
【权限持有人。】
“原定冷库呢?”
【已封锁。】
“你一路都在骗我?”
【系统仅执行当前权限指令。】
楚明迦抽出座椅下的枪。
“我撞开前面的阻车带,你从右侧跳桥。”
“桥下多高?”
“二十九米,海水温度四度。”
“医疗车在哪里?”
“旧冷库西侧。”
“过不来。”
“我通知楚家。”
“别动。”
车载屏幕自行亮起,谢妄渊的通讯请求占满页面。
楚明迦直接拒绝。
请求再次出现。
“他在调用车辆权限。”
“这辆车不是楚家的吗?”
“底层芯片用过谢氏联合标准。”
“你们财阀连车都要共享后门?”
“为了战时调度。”
车门锁自动弹开,发动机同时熄火。
谢妄渊隔着风雪看向副驾,没有催促,也没有让安保靠近。
楚明迦按了两次启动键。
毫无反应。
“他锁了动力。”
“备用机械启动呢?”
“也被远程切断。”
“这就是你说的军工级?”
“回去我就换供应商。”
“先想办法活着回去。”
通讯终于接通,谢妄渊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黎枝,下车。”
“你不是去总部了吗?”
“车队去了。”
“生物验证需要你本人。”
“元老会收到的是一份复制权限。”
“伦理密钥呢?”
“没有离开澄港。”
黎枝看向前方的人。
“黎建国亲口说他拿到了。”
“保护盒里放的是旧密钥。”
“非法复制警报也是假的?”
“真的。”
“你让他们进去?”
“宋清给了通行卡,我让门禁放行。”
楚明迦扯下车载系统的电源线,通讯却从仪表盘另一侧继续传出。
“你拿宋家和黎家做诱饵,就为了让她逃?”
“为了确认她会逃去哪里。”
“谢妄渊,你早知道死遁计划?”
“昨晚才知道名字。”
黎枝按住仍在闪烁的系统图标。
“连接时你没听见。”
“我看见了脱离协议的调用记录。”
“记录里没有地点。”
“你把地点告诉了温稚。”
“共享模型?”
“第九行,质数取值,零点四十。”
“你当时就看懂了?”
“你的加密方式来自快穿局训练模板。”
黎枝的指尖离开系统图标。
“你怎么知道快穿局?”
“意识实验室保存着一段旧资料。”
“那只是残缺录像。”
“录像里的人用漆包绝缘丝开过七码头隔离门。”
半山控制中心内,周砚站在被烧穿的主控板前,终于将那根银线装进证物袋。
五年前的执行者录像已经完成面部还原,身形与动作习惯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他把比对结果发到桥上。
“少爷,确认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开锁的人是黎小姐。”
谢妄渊看完消息,将终端收回大衣口袋。
她连逃跑都带着过去留下的痕迹。
没有人能凭空消失。
楚明迦推开驾驶位车门,挡在黎枝前面。
“你利用系统给她发假导航。”
“纠偏窗口仍在冷库。”
“你把她引到这里。”
“桥上不会发生爆燃,也没有坍塌风险。”
“你准备困住她多久?”
“让开。”
“她不愿意回去。”
“楚家今晚参与伪造身份,干扰交通信号,非法调用军工医疗资源,你确定要继续?”
楚明迦没有挪动。
“你可以查楚家。”
“我会。”
“那就查。”
“别把自己的选择算在她头上。”
“我带她出来,责任归我。”
“你带不走她。”
黎枝从副驾下来,雪粒落进领口,手环留在半山,系统也在这一刻彻底变灰。
“谢妄渊,让他们退开。”
“你过来。”
“先退人。”
“你想往哪里跑?”
“海里。”
“水温四度,你撑不过七分钟。”
“死遁需要临床死亡。”
“我不会让你死。”
“系统说你可以强制复苏。”
“所以别试。”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放我出门?”
谢妄渊没有回答,桥后的追车已经熄火,现场只剩风穿过栏杆的动静。
温稚的通讯在此时接了回来。
“黎老板,冷库的医疗车被扣住了。”
“人安全吗?”
“楚家医生都被控制,没有受伤。”
“你呢?”
“学院安全中心在门外。”
“销毁程序,别承认。”
“可你怎么办?”
“照顾好你母亲。”
“黎老板。”
信号被切断。
楚明迦把枪放回车里,谢氏的人数超过她的预估,桥面没有掩体,继续对抗只会让黎枝夹在射击范围内。
她盯着伞下的男人。
谢妄渊安排这场围捕时,连她会选哪辆车都算进去了。
半山主门的授权残留,交通信号的六分钟争夺,系统临时恢复后的每一句导航,全是他留给黎枝的路。
一条只通向他的路。
“宋清知道她也被你利用了吗?”
“天亮后会知道。”
“谢长庚呢?”
“他以为我去了总部。”
“你连元老会一起骗。”
“他们需要忙一点,才不会打扰我接人。”
黎枝踩进桥面积雪。
“你把所有人支开,只为了看我跑这三十里?”
“我想知道,你愿意为离开我付出多少。”
“现在知道了?”
“还差一步。”
“哪一步?”
“你自己走过来。”
“做梦。”
“那我过去。”
黑伞被他丢在雪地上,伞骨翻向一侧,安保随即向后退出数米。
谢妄渊越过阻车带,沿着黎枝留下的脚印走来。
没有人抬枪。
也没有人敢拦。
黎枝站在桥面中央,身后是封死的归路,右侧海水撞着桥墩,原本准备好的死亡窗口正在数公里外一秒一秒关闭。
谢妄渊停在她十步之外。
“这出戏,演得精彩吗,我的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