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上的那道巨大黑影停在了防爆舱门外。
下一秒，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滋滋作响的雪花噪点。
砰！
一声巨响在防爆舱门口炸开。
那扇厚达八十厘米、号称能扛住钻地弹轰炸的复合装甲门，猛地往里凹陷了一大块，门体表面的白色烤漆大片大片地剥落。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整个房间。
“警报！警报！外层装甲遭受未知高维能量侵蚀，结构完整度下降百分之四十！”
电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着。
防爆舱的墙壁开始剧烈变形，固定在墙上的液晶屏幕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黎枝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已经红得发黑，一行大字悬在正中央。
【执行最终抹杀程序！目标：黎枝！】
完了。
连军用防爆舱都挡不住。
那个高维意志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在造物主面前，人类的钢铁和火药就像纸糊的一样可笑。
咔嚓！
门框边缘的液压锁扣崩断了两根，像子弹一样射进对面的墙壁里，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缕缕黑色的雾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门边的羊毛地毯接触到黑雾，连烟都没冒就化成了灰烬。
“结构完整度下降百分之七十！即将突破内层防御！”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黎枝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身体被黑雾吞噬的那一刻。
可身侧的床垫突然往上一弹。
一直紧紧搂着她的谢妄渊，松开了手，从床上站了起来。
黎枝猛地睁开眼。
“你要干什么？”
谢妄渊没有回答她。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黑色高领毛衣，迈步走向那扇正在不断变形、渗出黑雾的舱门。
“我有办法让它停下。”
他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松，踩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毯上，脚步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黎枝脑子里轰的一声，顾不上脚踝上的铂金链，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扑下来，赤着脚踩过冰冷的地面，一把从背后死死抱住谢妄渊的腰。
“你疯了！外面全是那种黑雾，碰一下就会死的！你过去干什么！”
她的声音劈了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十指抠进他的毛衣纤维里。
前世今生，她做过无数个任务，见过无数个在生死关头把她推出来挡刀的男人。
她以为谢妄渊再疯，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解闷的玩具、一件私有物。
可现在，这个连别人碰脏了手都要拿丝帕擦半天的洁癖疯子，竟然要去开那扇通往地狱的门！
谢妄渊停在舱门的操作面板前。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死死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女孩。
她脸上全是泪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平时总是藏着算计和疏离的眼睛里，第一次写满了为他而生的惊恐。
谢妄渊笑了。
在这地动山摇的末日里，他笑得温和又满足。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我不疯，我只是不想看你被带走。”
“你不准去！谢妄渊，我不要你管！你快回来！”
黎枝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背上。
谢妄渊看了一眼门缝里越涌越多的黑雾，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他做过全球脑电波和意识上传的研究，也在跨年夜那天亲手侵入过黎枝脑子里的那个系统。
这个所谓的法则，全靠他这个世界核心男主的气运和生命力在维持运转。
法则想要抹杀黎枝这个异端，唯一的办法，就是他用自己的命去卡住法则的齿轮。
如果他死了，整个同人世界就会彻底崩塌归零，法则为了自保，绝对不敢让他死！
他要用自己的命做筹码，去跟天道赌一把！
“枝枝，乖一点，在这里等我。”
谢妄渊双手握住黎枝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不要！谢妄渊！”
黎枝尖叫着想再去抓他，谢妄渊却猛地用力，将她往后一推。
黎枝重心不稳，向后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
几乎在同一秒，谢妄渊转过身，手掌重重地拍在舱门的紧急开启按钮上，同时将自己的脸贴上虹膜识别器。
“滴！最高权限确认，舱门强制开启中。”
轰隆！
原本卡死的液压门向一侧滑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谢妄渊毫不犹豫地闪身走了出去，反手从外面拉住了应急锁杆，将防爆门重新死死卡住！
“不——！”
黎枝从床上弹起来，疯了一样冲到门边。
隔着门上那块巴掌大的高强度防弹观察窗，她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整个地下室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汪洋，头顶三十米厚的岩层和主楼废墟早已被腐蚀殆尽，露出上方那道横跨天际的血色裂缝。
谢妄渊就站在地下室中央唯一一块还没融化的金属高台上。
狂风吹得他黑色的毛衣猎猎作响，周围的黑雾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剧烈翻滚。
那道高达数米的巨大黑影悬浮在半空中，高维意志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只冷漠的巨眼，死死锁定了防爆舱里的黎枝。
它对旁边的谢妄渊视若无睹，无数条黑色的雾气触手越过谢妄渊的头顶，直接朝着防爆舱的大门狠狠刺来！
高维意志的想法很简单：谢妄渊是世界支柱，不能动；只要绕开支柱，把防爆舱里的外来寄生虫碾碎，世界就能恢复正常。
看到这一幕，谢妄渊的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戾气。
他不仅没有退避，反而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迎着那些刺向防爆舱的黑色触手撞了上去！
他张开双臂，挡在防爆舱门前，仰起头，对着头顶那道血红色的天空裂缝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
“你要的是她，那就先过我这关！”
嗤啦！
最先刺过来的两条黑雾触手避无可避，直接穿透了他的左肩和右臂。
鲜血顺着他黑色的毛衣袖口喷涌而出，他左肩的皮肉在触碰到黑雾的瞬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谢妄渊痛得闷哼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倒在金属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往下滚。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死死抓着身边的一根钢筋，硬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高维意志彻底乱了！
半空中的巨大黑影剧烈地颤抖起来，血色裂缝里传出刺耳的雷鸣声。
世界支柱受损，整个大都会区的空间开始出现更大面积的崩塌，远处的摩天大楼一栋接一栋地化为数据碎片。
法则试图收回那些触手，可谢妄渊却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主动伸出鲜血淋漓的双手，死死抱住了那团浓郁的黑雾，将那些本该冲向黎枝的毁灭力量，全都往自己身体里引！
“来啊！杀了我！”
谢妄渊嘴角溢出一口鲜血，仰着头对着天空狂笑，眼神偏执得令人胆寒。
“杀了我，大家一起毁灭！”
失控的黑雾彻底暴走了，化作一道黑色的龙卷风，瞬间将谢妄渊单薄的身影吞没了进去。
观察窗后，黎枝看着被黑雾彻底吞噬、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算计、退休金、买岛养老……
所有她坚信不移的东西，在那一滩刺眼的鲜血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死死扣住门边的内部机械解锁轮盘，指甲全部劈裂翻起，鲜血染红了金属轮盘。
咔哒！
卡死的防爆门被她从里面硬生生拧开了！
黎枝看都没看外面毁天灭地的黑雾，一脚跨出舱门，赤着脚冲进漫天黑雾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谢妄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