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东西带走你，包括这个世界的法则。”
谢妄渊的话音落在密闭的防爆舱里，被四周的吸音棉吞噬得干干净净。
黎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先去床上休息一会儿，还有十一个小时。”
谢妄渊松开她，牵着她的手走到那张宽大的双人床边坐下。
“我不困。”
黎枝摇了摇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死死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四块高清监控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还算正常，庄园外围的武装人员正顶着狂风在巡逻，天空中那两轮重叠的太阳已经隐去了，只剩下一层厚重得化不开的铅灰色乌云。
“喝点水。”
谢妄渊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唇边。
黎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凉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防爆舱里没有钟表，只有监控屏幕右下角的电子数字在跳动。
下午四点。
晚上八点。
深夜十点。
黎枝盘腿坐在床角，把身上的外套裹得紧紧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出门前顺手塞进去的草莓味软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怎么也压不住越来越快的心率。
谢妄渊坐在她身边，后背靠着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精装的原版书在翻。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很规律，他就跟平时在庄园书房里度过的每一个夜晚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不怕吗？”
黎枝咬碎了嘴里的硬糖，转头问他。
谢妄渊合上书，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
“怕什么？”
“外面马上就要塌了。”
“塌了正好。”
谢妄渊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指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抚摸。
“外面的那些人太吵了，全消失了，以后就只剩我们两个。”
黎枝的后背僵了一下，没接话。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本来就是个缺乏共情能力的反社会疯子。
这个世界毁不毁灭他根本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是手里这件所有物还在不在。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
黎枝的呼吸屏住了。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午夜十二点整。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头顶三十米深的地表上方砸了下来。
整个地下防爆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水瓶骨碌碌滚落在地毯上，天花板上的应急灯闪了两下。
“来了！”
黎枝抓紧了谢妄渊胸前的毛衣，脸色发白。
谢妄渊单手箍紧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抬眼看向墙上的监控屏幕。
画面里的庄园已经彻底变了地狱。
原本漆黑的夜空，被一道横跨整个天际的血红色裂缝生生撕开。
那道裂缝比跨年夜那天大了十倍不止，就像天空被人用刀豁开了一个流血的口子。
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色雾气，从血红的裂缝里倾泻而下，瀑布一样砸向地面。
“撤退！快撤退！”
监控画面里，外围巡逻的武装人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车载广播里传来队长绝望的嘶吼声。
“那是什么鬼东西！防化服没用！快跑啊！”
一名跑在最后的黑衣保镖被翻滚的黑雾追上，黑雾擦过他小腿的瞬间，他整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连人带枪直接在空气中分解成了无数黑色的灰烬，随风散了。
其他保镖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武器拼命往山下跑，却怎么也跑不过黑雾蔓延的速度。
黑雾所过之处，庄园外围那些有着几十年树龄的法国梧桐，树叶在一秒钟内变黄、干瘪，粗壮的树干迅速枯萎成黑色的焦炭，啪嗒一声折断在地上。
“天啊……”
黎枝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紧接着，黑雾漫过了庄园的铁艺大门。
三米高的实心铸铁大门，在接触到黑雾的刹那，就像遇到了高温烈火的蜡烛一样，开始软化、变形，最后化成一滩黑色的铁水流淌在地面上。
主楼一楼的监控画面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黑屏。
滋滋、滋滋。
还亮着的几个镜头里，能清晰地看到主楼的外墙正在融化。
那些白天刚焊上去的半米厚的钛合金护板，连三秒钟都没撑住，表面迅速鼓起一个个气泡，随后烂泥一样往下淌。
沉闷的坍塌声顺着地层传进防爆舱里。
主楼塌了。
脚下的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防爆舱四壁的金属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被人用万吨水压机从外面死死挤压着。
“谢妄渊，主楼塌了！”
黎枝的声音在发抖，手脚冰凉，铂金链在被子里撞得叮当乱响。
“没事，这里在地下三十米，塌下来也砸不穿。”
谢妄渊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的脸按进自己怀里，不让她去看屏幕上那些恐怖的画面。
就在这时，黎枝脑海深处炸开了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疯狂弹出，血红色的文字带着扭曲的乱码，几乎把她的视野全部占满。
【警告！高维清洗程序已全面降临大都会区！】
【检测到恶毒女配宿主仍处于存活状态，法则正在进行强制空间定位！】
【预计3分钟后彻底锁定宿主坐标！】
【倒计时开始：02分59秒！】
黎枝看着那个鲜红的倒计时，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抓着谢妄渊衣服的手指都在打颤。
“它在找我……谢妄渊，它在找我！”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的水光。
“它不是无差别毁灭，它是冲着我来的！还有三分钟它就要找到这里了！”
“别怕。”
谢妄渊低下头，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有我在，它找过来也没用。”
【倒计时：01分59秒！】
脑海里的数字还在往下跳。
外面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头顶的土壤和岩层似乎正在被那股黑雾一层层腐蚀、吞噬。
防爆舱顶部的通风管道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警告，外部空气循环系统已损毁，自动切换为内部独立供氧模式。”
电子合成的女声在房间里回荡。
【倒计时：00分59秒！】
系统的蜂鸣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穿黎枝的耳膜。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防爆舱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墙壁上的吸音棉表面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倒计时：00分10秒！】
【00分05秒！】
【警告！宿主坐标已被彻底锁定！】
轰！
最后一块还亮着的地下通道监控屏幕上，画面猛地剧烈抖动起来。
只见防爆舱门外那条长长的旋转通道里，所有的混凝土墙壁全都融化成了黑色的泥浆。
浓郁的黑雾翻涌着灌满整个地下室，而在那团黑雾的正中央，一道高达数米的巨大黑影正缓缓凝聚成型，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着防爆舱的大门移动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