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回庄园。”
电话那头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听筒里传出忙音。
黎枝握着手机站在梧桐树下。
风吹过树梢,头顶那两轮太阳还在重叠闪烁,黑白色噪点滋滋作响。
广播喇叭突然响了。
“全体师生请注意!因大都会区突发极端地磁异常,学院决定紧急停课!请所有人员有序撤离!”
教务主任的声音在广场上方回荡,带着破音的颤抖。
原本抱头蹲在地上的学生们爬了起来,哭喊着往校门方向涌去。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从主干道尽头传来。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防弹迈巴赫逆着逃亡的人流冲进广场,直接撞飞了路边的两个塑料路障,稳稳停在黎枝面前。
车门推开。
沈祈从副驾驶跳下来,头发被风吹乱了两根,他连拨一下的功夫都没有,手直接按在车门框上。
“黎小姐,快上车!”
沈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道裂缝,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别人以为这是什么海市蜃楼或者地磁暴,他跟在谢妄渊身边处理过太多脏事,知道谢妄渊为了今天这一刻到底砸了多少个亿下去。
跨年夜那场怪异的雷暴之后,谢妄渊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把谢氏旗下所有军工实验室的防爆材料全调空了。
这个世界疯了,渊哥比这个世界更疯。
“上车,渊哥在庄园等您!”
沈祈拉开车门,催促的嗓音发紧。
黎枝没有迟疑,弯腰钻进后座。
铂金链磕在踏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车门关死,隔绝了外面刺耳的尖叫。
迈巴赫原地掉头,发动机轰鸣着冲出学院大门。
“沈特助,学校里的人能撤完吗?”
黎枝隔着车窗看着外面乱作一团的街道,手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渊哥已经让人接管了交通局的信号灯,所有主干道全部单向放行,半小时内就能清空学院。”
沈祈从后视镜里看了黎枝一眼,掏出除菌喷雾往方向盘和中控台上喷了两下,手指还在发抖。
“您不用担心别人,渊哥只关心您能不能在十分钟内到家。”
“他早就知道今天会出事?”
“渊哥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沈祈避开了她的视线,踩下油门。
车子一路狂飙,闯过六个红绿灯,驶入半山腰的谢氏庄园。
铁艺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黎枝透过车窗往外看,心脏往下沉了半截。
原本种满名贵玫瑰的花园已经被铲平了,路面上每隔五米就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黑衣武装人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防化作战服,脸上戴着全封闭战术面罩,手里的重型步枪保险全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庄园外围。
主楼更是变了个模样。
二楼和一楼所有巨大的落地窗外面,全都加装了半米厚的银灰色钛合金护板。
几个工人正操纵着升降机,把最后一块护板焊死在二楼卧室的窗框上,刺眼的电焊火花噼里啪啦往下掉。
整栋别墅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远远看着就像一座焊死了所有出口的钢铁坟墓。
车停在主楼台阶下。
谢妄渊站在大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深色高领毛衣,外面搭着黑色长风衣。
看到车门打开,他迈步走下台阶,一把攥住黎枝的手腕,将她从车里拉了出来。
“有没有伤到?”
他的手掌很烫,顺着她的手腕一路摸到脸颊,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我在树下躲着,没被人撞到。”
黎枝仰头看着他,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还有窗户……”
“加固了一下。”
谢妄渊扣住她的十指,拉着她转身往主楼大厅走。
“沈祈,启动一级封锁,所有人退到外围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主楼半步。”
“是,渊哥!”
沈祈站在车边应了一声,转身对着耳麦快速下达指令。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已经关了,取而代之的是嵌在墙壁四周的惨白色应急灯。
周姐带着几个女佣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整理好的行李箱,脸色白得像纸。
“先生,地下室的通风系统和独立电网已经全部调试完毕,您交代的物资也都搬下去了。”
周姐看着谢妄渊牵着黎枝走过来,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黎枝的眼睛。
她在谢家干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早上六点,几十辆重型卡车开进庄园,把主楼里里外外全用钢板封死了。
少爷让她们收拾好东西立刻离开庄园去市区避难,唯独留下了黎小姐一个人。
这不是避难,这是要把黎小姐彻底锁死在这座铁桶里。
“你们可以走了,下个月发双倍工资。”
谢妄渊看都没看周姐一眼,拉着黎枝穿过客厅,推开书房暗门,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下走。
楼梯很深,足足往下走了三层楼的高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崭新金属混合的味道。
脚底踩上平地,面前出现了一扇圆形的银白色重型舱门,门体厚度超过八十厘米,上面布满了精密的液压锁扣和虹膜识别器。
“这是什么地方?”
黎枝停下脚步,脚踝上的铂金链在安静的地下通道里撞出回音。
谢妄渊伸手按在识别器上,绿光扫过他的眼睛。
咔哒、咔哒。
沉重的齿轮转动声响起,厚达八十厘米的防爆门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大约五十平米的全封闭金属舱室,四面墙壁都铺着白色的缓冲吸音棉。
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箱压缩食品、饮用水,还有一整排医用级高纯度氧气瓶。
另一侧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头挂着四块高清液晶显示屏,上面正分割显示着庄园外围的三十六个监控画面。
“地下三十米,军用级核防爆舱。”
谢妄渊揽住黎枝的肩膀,带着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外壳用了三层复合装甲,能扛住中小型钻地弹的正面轰炸。里面的独立供氧和内循环系统,足够我们两个人在完全断绝外界联系的情况下,生存整整一周。”
黎枝站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环顾着这个没有窗户、没有缝隙的金属盒子。
头顶的通风口吹出温热的风,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修的这个?”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跨年夜之后。”
谢妄渊转过身,按下墙壁上的红色按钮。
轰隆一声闷响。
那扇八十厘米厚的重型防爆门缓缓合拢,液压锁扣一根接一根地弹入卡槽,彻底焊死了唯一的出口。
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通风管道微弱的呼呼声,还有两人彼此的呼吸。
黎枝看着那扇严丝合缝的金属门,胃里泛起一阵痉挛。
这里很安全。
安全到就算外面的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她一根头发丝。
可这里也是一个完美的罐头。
没有谢妄渊的虹膜和指纹,她这辈子都别想从这道门里走出去。
她感激他在世界崩塌时第一时间把她护在羽翼之下,可这种密不透风的掌控,比外面的末日还要让人喘不上气。
谢妄渊走到她面前,脱下身上的黑色长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苍白的脸颊,最后停在她颈间的双蛇红宝石项链上。
“上次法则反噬,我准备不足,只能拿枪硬扛。”
他的声音很轻,在吸音棉包裹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天看着你在我怀里吐血,我就发过誓,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黎枝仰起脸看着他,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谢妄渊,外面的天空都已经裂开了,系统说十二小时后法则崩坏就会全面降临,这个防爆舱真的能挡住吗?”
“挡不住也得挡。”
谢妄渊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眼睛黑得不见底,里面清晰地映出黎枝惊惶的脸。
“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东西带走你,包括这个世界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