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命。”
既然认了命,日子反而变得简单起来。
半个月后,圣赫尔弥斯贵族学院迎来了春季学期的开学典礼。
半个月前那场席卷大都会的恐怖异象,被官方和各大财阀联手压了下去,对外统一口径为“罕见的地磁暴与局部地质塌陷”。
主教学楼和钟塔经过谢氏工程队半个月的日夜抢修,已经完全恢复了原貌,连一块碎砖头都看不见。
上午九点,学院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三千多名穿着整齐制服的学生坐在台下,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温稚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怀里抱着厚厚的财务报表,手指习惯性地在封面上摩挲着。
半个月前谢氏医疗基金会的专家撤出了她母亲的病房,还留下了足够她母亲用上三年的靶向药。
她知道,那是学姐用彻底妥协换来的。
温稚往旁边看了一眼。
隔着一条过道,楚明迦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风纪委的方阵第一排。
楚家被扣在东南亚的那两艘万吨级货轮,在五天前突然被海事局无罪释放了,连带着之前冻结的港口仓库也全部解封。
楚明迦销了假回到学校,只是人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圈,嘴里也没再叼着棒棒糖,整个人沉默得像块铁。
礼堂侧面厚重的丝绒幕布突然被拉开。
台下的嗡嗡声在一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脖子往舞台方向伸。
谢妄渊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定制双排扣西装,迈步走上舞台。
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跟着黎枝。
黎枝今天没有穿学生制服,而是穿了一件香槟色的蕾丝长裙,外搭一件白色羊绒披肩。
她脚上的纱布已经拆了,踩着一双五厘米的细跟鞋,原本锁在脚踝上的那条铂金链不见了,只剩下脖子上那条双蛇族徽红宝石项链,在舞台顶光下泛着刺目的红光。
谢妄渊的右手自然地牵着黎枝的左手,十指紧扣,一路走到舞台正中央的演讲台前。
台下的学生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啊,谢先生居然亲自来参加开学典礼了!”
“你们看他的手!他一直牵着黎会长,连上台都没松开!”
“之前谁传小道消息说黎会长失宠了?这叫失宠?这眼珠子都快粘在黎会长身上了!”
副会长方舟明坐在第一排,拼命地鼓掌,把手掌心都拍红了,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狂热。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以后在圣赫尔弥斯,巴结好黎会长就等于拿到了通往谢氏集团的免死金牌!
谢妄渊站在麦克风前,没有拿演讲稿。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停歇。
谢妄渊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黎枝,才把视线投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今天借着开学典礼,除了祝各位新学期顺利,还有一件私事要通知大家。”
他的声音通过环绕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温和而清晰。
谢妄渊举起与黎枝十指紧扣的那只手。
“这个学期末,六月二十号,我将与黎枝正式举行订婚宴。届时,学院全体师生都会收到谢氏的请柬。”
轰!
整个大礼堂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的庆功宴只是在学生会核心圈子里宣告主权,那么今天当着全校三千多名师生和几十位校董的面公开订婚日期,就是直接把黎枝抬上了谢氏财阀未来女主人的宝座!
“订婚!真的是订婚!黎枝这是彻底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六月二十号,那不就剩三个多月了吗?”
“完了完了,我以前还在论坛上匿名骂过黎枝,现在去删帖还来得及吗?”
周围全是倒吸凉气和羡慕嫉妒的惊叹声。
台下,楚明迦看着舞台上那个站在聚光灯中心的女孩,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又一点点松开。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
糖很甜,可她嘴里却全是苦味。
前几天船放回来的时候,她爸在书房里给她跪下了,求她这辈子都别再跟黎枝说一句多余的话。
看着黎枝脸上那抹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微笑,楚明迦知道,那个曾经在办公室里捂住她的嘴、在纸上写着“别动,等我信号”的黎枝,已经彻底死在半个月前那场大灾里了。
谢妄渊赢了。
他用整个楚家的命,用温稚母亲的命,还有他自己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把黎枝的翅膀彻底折断,关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笼子里。
楚明迦咬碎了嘴里的糖块,在心里叹了口气。
既然出不来了,那就好好待着吧,至少谢妄渊那个疯子,是真的把命都给了她。
不远处,温稚看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眼眶红了一圈。
周围的女同学都在羡慕黎枝能嫁入顶级豪门,只有温稚看得懂学姐那抹完美笑容背后的代价。
脚上的链子虽然摘了,可那条看不见的锁链,已经彻底长进了学姐的骨头里。
舞台上,谢妄渊看着台下的反应,偏过头,低声对黎枝耳语了一句。
“笑一下,谢太太。”
黎枝抬起头,迎着全校几千道或震惊、或敬畏、或艳羡的视线,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
以前她笑,是为了完成系统的打卡任务,心里总在倒计时。
可今天,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再在心里默念台词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是那么自然,接受众人祝福时的点头致意也熟练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她已经入戏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笑容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半小时后,开学典礼结束。
谢妄渊要去集团开会,在礼堂侧门吻了吻她的额头,才坐车离开。
黎枝独自一人沿着主教学楼的楼梯往上走,回到了三楼的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推开门,反锁。
她走到宽大的真皮老板椅前坐下,将身上的羊绒披肩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实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没有系统的电流声,没有死亡倒计时的压迫,也没有脚踝上铂金链的束缚。
黎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晴空,心里居然没有半点悲伤或者愤怒,反而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平静。
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里颠簸了太久的船,终于在暴风雨里被拍碎了船帆,沉入了海底。
不用再挣扎了,也不用再往前航行了,海底虽然黑,却安静得让人想睡觉。
桌角放着一个烫金的红色丝绒信封。
那是今天早上谢妄渊让人送过来的订婚请柬样板。
黎枝伸出手,将那张请柬拿了过来,翻开封面。
内页上用极漂亮的烫金字体印着两个并排的名字。
黎枝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谢妄渊”那三个凹凸不平的烫金字迹,停顿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