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
这个声音贴着耳侧落下来。
她睁开眼。
无影灯的光落在视野中央,亮得让她看不清人的脸,鼻腔里全是消毒剂和金属加热后的气味,背部压着柔软床垫,四肢却没有半点活动余地。
“别急着动。”
谢妄渊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黎枝试着抬手,腕部的束缚带随之收紧,材料贴着皮肤,柔软,却能把手腕固定在床沿。
她转动眼珠,看见了他的脸。
苍白,湿发贴在额角,嘴唇没有血色。
他坐在床边,身上的衬衣已经换过,袖口挽到手肘,手腕处留着一圈深红色勒痕。
黎枝盯着那道痕迹。
“你也活着。”
“让你失望了?”
“我比较失望的是自己。”
“你醒来第一句话,还是和我作对。”
“我在水里差点死了。”
“所以我把你带回来了。”
“带回哪里?”
谢妄渊没有立刻回答。
黎枝转过头,视线扫过天花板与四面墙。
墙面没有窗,灯具嵌在金属板里,床边没有监测手环,连空气出口也藏在顶角。
她尝试让系统回应。
脑海里一片安静。
“这里有屏蔽层。”
谢妄渊替她说出了答案。
“你听得见?”
“你每次呼唤它,心率都会变化。”
“那你还给我留着?”
“我想让你自己确认。”
“确认什么?”
他伸手替她拢开额前的湿发。
黎枝偏头避开,束缚带发出轻响。
谢妄渊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落到床沿。
“确认它已经回不去了。”
“你把它关了?”
“铅板覆盖了整间医疗舱,所有高频信号都会被截断。”
“信号截断,不代表系统消失。”
“所以这里还有第二层。”
黎枝看向他身后的墙面。
金属板接缝只有几毫米宽,板下没有线路,连医疗设备都采用有线接口。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你第一次问我意识实验室的时候。”
“那是多久以前?”
“你第一次想离开我的时候。”
“我每天都想。”
“我知道。”
谢妄渊取过床边的水杯,贴到她唇边。
黎枝没有张口。
“喝一点。”
“我不喝。”
“海水进入肺部后,你的声带受损,继续说话会疼。”
“你还关心我的声带?”
“我不喜欢听不清你说话。”
“那你把绑带解开。”
“不能。”
“这叫关心?”
“这叫医疗安排。”
黎枝看着他的手。
“你让谁做的?”
“我自己。”
“你会做手术?”
“会。”
“你给我动过什么?”
“修复肋骨,处理肺部积液,重建身份芯片。”
黎枝呼吸停了半拍。
“身份芯片还在?”
“在。”
“拿出来。”
“暂时不能。”
“你怕我跑?”
“你已经跑过一次。”
“那你应该知道,绑住我也没用。”
“我知道。”
他的回答太快。
黎枝重新看向天花板。
“这里有几层铅板?”
“七层。”
“地下多少米?”
“二十六米。”
“出口呢?”
“没有。”
“通风管?”
“只有循环管。”
“电源?”
“独立核芯。”
“医疗人员?”
“我。”
“谢妄渊,你把自己也关进来了?”
“这样比较公平。”
黎枝笑了一声,喉咙随即传来刺痛。
“你跳海的时候,想过公平?”
“没有。”
“那你想过什么?”
他垂眼看着她。
“你要离开。”
“我只是想活。”
“离开我,你会死。”
“留在你身边,我也会死。”
“那就一起。”
黎枝看着他苍白的脸。
“你在海里把氧气给了我。”
“嗯。”
“你本来可以先上去。”
“嗯。”
“你为什么不走?”
谢妄渊捏住水杯,杯壁发出细微声响。
“你说过,再见了。”
“那是告别。”
“我不接受。”
“你不接受就能当没发生?”
“可以。”
黎枝笑不出来了。
他坐在这里,身上没有伤口,却比她更像一个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人,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连她一次呼吸间隔都没有放过。
“外面怎么样?”
“谢氏暂时被我接管。”
“你失踪了。”
“我回来了。”
“楚明迦呢?”
“在北港。”
“温稚?”
“在医院。”
“沈祈?”
“还活着。”
“谢长庚?”
“替我清理接管者。”
黎枝看着他。
“你已经开始清洗了?”
“还没有。”
“你说还没有。”
“我在等你醒。”
“等我醒做什么?”
“确认你是否愿意看。”
“看什么?”
谢妄渊将水杯放回桌边。
“看我怎么处理那些动你的人。”
“黎家呢?”
“黎建国和张秀云还在监管中心。”
“宋清?”
“她的家族正在申请保释。”
“放她们一条路。”
“你替她们求情?”
“我只是不想醒来以后,耳边一直有人哭。”
“可以。”
“这么好说话?”
“你醒着的时候,我都可以。”
黎枝试着挣开右手,绑带没有给出任何空隙。
“你在等我求你。”
“我在等你提出条件。”
“我要系统。”
“给不了。”
“我要身份芯片。”
“给不了。”
“我要离开这里。”
“给不了。”
“那我还有什么能谈?”
谢妄渊俯身靠近,手掌撑在她耳侧。
“你可以谈怎么留下。”
“我不谈。”
“那就由我决定。”
“你现在已经决定了。”
“还差一个程序。”
黎枝转头看向墙壁。
“什么程序?”
“确认绑定。”
脑海深处忽然传来短促电流。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谢妄渊看见她的睫毛动了动,伸手按住床侧的控制键。
“别回应。”
“你怕它说话?”
“它已经被改过。”
“谁改的?”
“我。”
黎枝闭上眼,强行呼唤系统。
没有回应。
她再次尝试。
仍旧安静。
第三次连接建立时,脑海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红色字符从黑暗里一行行浮出。
谢妄渊坐回床边,替她掖好肩侧的薄毯。
“黎枝。”
她没有睁眼。
系统的声音断成几段,像被拆开后重新拼接。
【宿主意识确认。】
【世界基底修复失败。】
【原任务已注销。】
黎枝咬紧牙关。
“继续。”
谢妄渊看着她的唇形,手指按在床沿。
系统沉默了两秒。
随后,整间医疗舱的灯同时变成红色。
【权限持有人已完成接管。】
【任务模板正在重写。】
【警告!任务已篡改!】
黎枝睁开眼。
红色乱码占满视野,最后一行字停在最中央。
【新任务:取悦谢妄渊。】
【失败惩罚: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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