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通道开启，目标未知。】
温稚盯着水下画面，手指停在键盘上。
“目标呢？”
潜水器的灯光穿过翻涌的海水，桥墩下只剩断裂的救援索，黎枝与谢妄渊的生命信号同时消失，连身份芯片也没有留下回波。
“再搜一次。”楚明迦抓住索缆，掌心被磨出血痕，“把桥下所有设备都放下去。”
“已经放了三组。”
“那就放第四组。”
“大小姐，潮流正在反向。”
“我看得见。”
楚明迦盯着海面。
刚才还只是局部旋转的水流，此刻已经铺到整片桥下，碎冰被卷成一道白色弧线，潜水器在其中挣扎了几次，推进器接连熄灭。
沈祈站在她身后，肩上的伤口重新渗出血。
“再搜下去，楚家的设备会全部报废。”
“报废就报废。”
“谢氏的人已经开始封桥，您再不撤，他们会把这场事故算在楚家头上。”
楚明迦回头看他。
“黎枝还在水里。”
“我知道。”
“你知道就闭嘴。”
沈祈抹掉唇边的血，朝桥尾看了一眼。
谢氏安保已经收起枪，却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盯着那片海面，连车辆的引擎也压成了低沉的震动。
谢妄渊站在护栏旁，手里还攥着黎枝留下的袖扣。
那枚银色袖扣被海水泡过，边缘沾着细小的雪粒。
他盯了很久，问道：“水下温度。”
“零下四度，桥底暗流正在增强。”
“她的芯片呢？”
“没有信号。”
“谢少，身份芯片可能被高维通道带走。”
“可能？”
负责检测的工程师咽了下口水。
“也可能已经损毁。”
谢妄渊转过脸。
“重新说。”
工程师看着那双眼睛，喉结滚了两次。
“无法确认黎小姐是否存活。”
“那就确认。”
“我们需要扩大扫描范围。”
“扩大。”
“会影响北港沿岸的通讯和能源。”
“全开。”
命令发出的三分钟后，北港沿岸的路灯同时熄灭。
港口吊机停止运行，导航信号一段一段断开，正在靠岸的货轮只能停在黑水里，船长通过备用频道反复询问发生了什么。
没人敢回答。
谢氏安全中心将全部算力投入海域搜寻，楚家军工频道强行接入，温稚把学院服务器改成临时中继，三方的权限在同一张网里互相撕扯。
“温稚，别再烧主机。”楚明迦拿过通讯器，“你母亲还在医院。”
“我知道。”
“回去。”
“黎老板还没找到。”
“她不会希望你把自己搭进去。”
温稚看着屏幕上一片灰色的海域。
“她也不会希望我现在回去。”
“她把你推出去，是让你活着。”
“那她呢？”
楚明迦没有回答。
温稚把最后一台备用终端接入水下扫描图，屏幕忽然跳出一行陌生字符。
【角色锚点脱离。】
她立刻放大。
字符只出现了两秒，随后被大片红色乱码覆盖。
“楚学姐，系统还在。”
“它说什么？”
“角色锚点脱离，目标位置未知。”
“能追踪吗？”
“没有坐标。”
“那它为什么发出来？”
温稚把那段字符复制到隔离区，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像有人故意让我们看见。”
学院外传来撞门声。
安全中心的人终于找到机房，温稚合上电脑，拔出芯片。
“你走后门。”
“你呢？”
“我给他们留一份假的坐标。”
“他们会查到。”
“查到也需要时间。”
楚明迦听见她的安排，伸手按住车钥匙。
“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我还要改一份程序。”
“边走边改。”
“楚学姐。”
“黎枝已经跳下去了，你还想替她把自己留在这里？”
温稚握紧芯片，低声说：“她让我照顾好母亲。”
“那就照顾。”
“可她没说让我放弃她。”
机房门外的电子锁亮起红灯。
楚明迦拉开侧门，把温稚拽进走廊。
“以后再找。”
“你说得轻巧。”
“活着才有以后。”
北港的暴风雪在凌晨一点扩大。
气象中心发出红色警报，沿海三座城市进入交通管制，机场关闭，跨海大桥封锁，连圣赫尔弥斯学院的穹顶都被积雪压住一层白。
大都会的人只知道谢氏继承人在北港失踪。
没人知道那位继承人曾经跳进海里。
更没人知道，他是追着一个女人跳下去的。
凌晨两点，谢长庚召开紧急董事会。
视频会议里坐满谢氏元老。
“谢妄渊失去联系超过九十分钟，按照继承人事故条例，由监察委员会暂时代行集团权限。”
“北港搜救还在继续。”
“搜救不影响接管。”
“他的生物信号没有确认死亡。”
“只要没有回归，就不能继续掌权。”
谢长庚坐在主位，手边的茶已经凉透。
“谁允许你们动他的权限？”
谢氏第三席看向镜头。
“老爷子，您也看见了，整个大都会因为他失控，交易所暂停，港口停摆，气象系统异常，继续让谢氏等下去，损失会扩大。”
“所以你们要趁他不在，替他分尸？”
会议里没人出声。
谢长庚将茶杯推到桌边。
“说得好听。”
“谢氏必须有人负责。”
“你负责得起吗？”
“至少我不会让集团跟着一个失踪的人发疯。”
谢长庚看向屏幕右侧的权限栏。
谢妄渊的名字还亮着。
权限没有转移。
数据中心却不断发出警报，像有一只手正在远处拨动整个城市的开关。
“接管方案通过。”
第三席按下确认。
谢氏核心权限开始分流，医疗产业交给监察委员会，能源项目交给旁系，北港资产交给谢家二房。
楚明迦在车里看见这条消息，抬手砸碎了车载屏幕。
“谢家动手了。”
温稚坐在后排，捧着那台只剩百分之七电量的终端。
“他们认定谢妄渊回不来了。”
“他会回来的。”
“你这么确定？”
“他还没拿回黎枝。”
温稚抬头看她。
楚明迦握着方向盘，车窗外的雪片连续撞上玻璃。
“那个人不会把她交给任何地方。”
温稚沉默片刻。
“如果他们都回不来呢？”
“那就把谢氏拆了。”
“楚家会同意？”
“我没问。”
三点十七分，北港海域的全部搜救信号归零。
三点十九分，谢氏接管公告发布。
三点二十六分，谢长庚从会议室离开，带走了唯一一枚继承人备用权限芯片。
三点三十，整座大都会的暴风雪停了一分钟。
随后，气温从零下四度降到零下十七度。
桥面结冰层向外延伸，海面浮起大片灰白色冰纹，所有监测设备同时出现同一个读数。
情绪阈值，超过临界。
谢长庚站在窗边，问道：“这是什么？”
无人回答。
远处的城市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谢氏第三席收到秘书发来的新消息，刚读完，手机便从掌心滑落。
“老爷子。”
“说。”
“接管中心的所有人都被锁在地下三层。”
“谁做的？”
“没有监控记录。”
谢长庚转身。
“谢妄渊呢？”
秘书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
“检测到他的权限正在回城。”
风雪之外，一列停运的地铁突然重新启动。
没有司机。
车门在黑暗里一扇接一扇打开。
谢长庚看着窗外，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把所有接管人召回。”
“现在吗？”
“迟了。”
地下医疗区的合金门被人从内部推开。
灯光没有亮，只有舱体外沿的蓝色指示灯持续闪烁。
黎枝躺在一张白色医疗床上，手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