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
喊声被海面吞没，黎枝落入缓冲网时，背部传来的冲力让她短暂失去方向，海水随即漫过口鼻。
网体向下沉了数米，两处连接索承受不住冲击，接连断开。
【检测到宿主入水，心率一百四十七，未达到临床死亡标准。】
“关闭保护。”
【保护模块已被权限持有人强制开启。】
“他也跳下来了。”
【检测中。】
上方又传来一次落水冲击，断裂的缓冲网被水流推向桥墩，黎枝解开缠在脚踝上的网绳，朝潜水器闪烁的白灯游去。
【男主生命信号进入危险区。】
“别管他。”
【当前权限优先级高于宿主指令。】
“他自己找死。”
【氧气饱和度下降。】
“先注销我的身份芯片。”
【死亡判定条件不足。】
“那就等心跳停。”
桥面上，楚明迦抓住护栏，视线跟着水下的两点白光移动。
“救援艇呢？”
安保负责人回答。
“最快四分钟。”
“四分钟够他们死两次，直接放潜水员！”
“少爷提前封锁了水下通道，装备需要重新授权。”
“用楚家的。”
“您的车载装备被谢氏锁闭。”
楚明迦把枪抵上他的通讯终端。
“解锁。”
“我没有权限。”
“那就联系沈祈。”
沈祈正按着裂开的肩部伤口，闻言朝安保吼道。
“打开水下通道，谁还等生物验证，我先把他扔下去！”
“少爷的生命手环没有信号。”
“人都跳海了，你还在找手环？”
“潜水器探测到两组生命体征。”
楚明迦转向自己的军工频道。
“温稚，潜水器能不能接到黎枝？”
学院机房里，温稚重新插回芯片，水下画面只有成片气泡。
“她距离机械臂还有五米。”
“谢妄渊呢？”
“在她上方，他下沉得太快，没有救生装置。”
“机械臂一次能抓几个人？”
“一个。”
“先抓黎枝。”
“自动救援程序在改目标。”
“谁改的？”
“谢妄渊的生命信号接管了优先级。”
“把他的权限切掉。”
“切不掉，潜水器底层芯片也是联合标准。”
楚明迦一拳砸在护栏上。
“又是这个破标准。”
温稚连续输入三次强制指令。
“我能让机械臂保持中立十秒，黎老板必须自己抓住它。”
“告诉她位置。”
“她听不见。”
海面下，机械臂已经展开，氧气面罩悬在末端，距离黎枝只剩两米。
她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金属边缘，腰间便多了一条手臂。
谢妄渊从她身后扣紧，将她整个人拖离机械臂。
黎枝转身推他。
男人入水前没有携带任何呼吸设备，衬衣吸足海水，额前的头发遮住视线，脸色正在失去血色。
她指向潜水器。
谢妄渊没有松手。
黎枝用手肘击向他的胸口，第二次又推住他的肩，示意他去抓氧气面罩。
他却将她收得更紧。
【男主氧气饱和度低于危险值。】
“救他。”
【机械臂只可承载一人。】
“那就让他抓。”
【男主拒绝救援。】
“你问过他了？”
【行为判定完成。】
机械臂再次靠近，氧气面罩自动送到谢妄渊面前。
他看也没看，伸手抓住机械臂，竟将它推向黎枝。
面罩贴上她的脸，残余氧气开始输入。
黎枝扯下面罩，重新按回他口鼻处。
谢妄渊扣住她的手腕。
两人在水下拉扯，氧气软管被网绳缠住，剩余长度只能供一人靠近潜水器。
黎枝指了指他，又指向机械臂。
回去。
他看懂了。
拒绝得也干脆。
谢妄渊摘下面罩，吸走其中最后一口氧气，手掌托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住她。
氧气被渡入口中。
黎枝想偏开脸，后脑却被他的手护住，另一条手臂扣紧她的腰，海水推着两人撞向断裂的网体。
那双眼睛始终睁着。
里面没有平日的观察和计算，只剩她看不懂的执拗。
他的唇动了一下。
要死一起死。
【检测到男主情绪阈值突破临界点。】
“把他送上去。”
【系统控制权正在冲突。】
“关闭他的私人权限。”
【执行失败。】
“切断绑定。”
【执行失败。】
“你到底还能做什么？”
【保护权限持有人。】
系统图标在视野中央重新亮起，灰色外壳脱落，内部代码从百分之一开始回填。
潜水器忽然放弃黎枝，机械臂转向谢妄渊，试图将他拖出水面。
他反手扣住机械关节，将救援索缠到黎枝腰间。
温稚看见监控数据改变，立即敲下上浮指令。
“抓到了，救援索抓到黎老板了。”
楚明迦盯着海面。
“拉上来。”
“机械臂超载，两个人缠在一起。”
“别管设备，直接提升动力。”
“电池会烧毁。”
“烧。”
潜水器推进器转到上限，救援索开始收紧，两人的深度从十二米升到九米。
下一秒，所有数据同时归零。
温稚反复刷新页面。
“信号断了。”
“电池烧了？”
“没有，潜水器还在运行，可他们的生命信号消失了。”
“水下画面呢？”
“正在恢复。”
屏幕重新亮起时，东侧桥墩下方出现一圈反常的水流。
海水没有顺着潮向移动，它绕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旋转，断掉的网绳与碎冰被吸向中心。
楚明迦看不见水下，只能看到海面凹出一片不断扩大的圆。
“那是什么？”
温稚盯着已经超过模型上限的流速。
“潮汐数据正常，桥下不该出现漩涡。”
“潜水器还能动吗？”
“推进器满功率，正在倒退。”
“救援索呢？”
“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水下，黎枝也看见了那片光。
系统从灰色变成刺眼的红，数不清的错误代码覆满视野，原本由谢妄渊掌控的权限正在反向燃烧。
【检测到权限持有人濒临死亡。】
“启动救援。”
【常规救援失效。】
“把氧气给他。”
【载体供能不足。】
“那就解除绑定。”
【解除将导致世界基底崩坏。】
“我们都死了，世界留着有什么用？”
系统没有回应。
谢妄渊的手臂仍扣在她腰间，力气已经开始流失，额头抵住她的眉心，最后一口气也给了她。
黎枝抓住救援索，想将他往潜水器方向推。
他却在意识散去前，再次收紧手臂。
不放。
系统亮度升到顶点，红光沿着两人的身份芯片向外扩散，海水中的漩涡随之张开。
【警告，世界法则正在回收异常角色。】
“停止回收。”
【权限持有人拒绝宿主死亡，底层协议冲突。】
“他都快死了，还能拒绝？”
【他的指令优先于生命。】
漩涡中心变成没有光的空洞，潜水器的机械臂被扯断，救援索瞬间绷紧。
桥面上的安保向后退开，楚明迦却抓住索缆不肯松手。
“继续拉！”
沈祈扑过去帮她。
“索缆要断了！”
“断之前把人拉上来！”
温稚的画面里，只剩最后两个重叠的生命点。
她按下全部能源释放键。
“黎老板，抓住他。”
海底传来的力量越过潜水器，将救援索连根扯断。
黎枝抱住谢妄渊，两人的身体同时坠向黑暗中心。
系统发出最后一道提示。
【高维通道开启，目标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