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所有人知道,你还是我的。”
黎枝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抬手把他的额头推开半寸。
“知道了,废话真多。”
谢妄渊反手扣住她的腕子,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一跳一跳地数,数满十秒才松开。
“心率八十,比昨天好。”
“你还给我记账呢。”
“你的账,我都记。”
终端在这时震了起来,沈祈的嗓音隔着门传进来。
“渊哥,董事会的车到楼下了,老爷子催第三遍。”
“知道了。”
谢妄渊起身,把西装外套搭到小臂上,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替她把肩上滑下来的毯子拢好。
“下午有全校排查,风纪委员会主办。”
黎枝陷在沙发里,腿翘得老高。
“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明迦带队,你的休息室在名单第一页。”
“她敢查我?”
“条例第七条,白名单一样要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问什么,你答什么。”
“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答错的部分,我会替你补答。”
“谢妄渊,你要开到几点?”
“开到你不困为止。”
门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
黎枝独自坐了半晌,抬头数吊顶角落的红点。
四个,客厅三个,卧室一个,全屋无死角。
她冲着最近的红点龇了龇牙,竖起一根中指。
红点毫无动静,安分得像个摆设。
厨房方向飘来甜汤的气味,银耳炖得软烂,加了双份冰糖,是某人出门前吩咐下去的。
黎枝喝了一碗,把碗沿磕在桌面上,开始盘算正事。
董事会今天复议谢长庚清理接管者的后续,老头子站在孙子这边,谢氏的刀口暂时朝外。
刀口朝外的日子,是她仅剩的喘息窗口。
下午三点,敲门声响起。
三长两短,节奏稳定,敲的人不急不缓。
黎枝放下碗,掀开毯子。
“进。”
门被推开,楚明迦站在门口,风纪委员的制服熨得笔挺,肩章擦得发亮,胸前的金属铭牌别得端正。她身后跟着个抱文件夹的小干事,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楚明迦抬手,把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糖纸捏进掌心。
“例行排查,违禁品。”
“查我?”
“全校白名单都在名单上,你排第一。”
楚明迦跨进门,皮鞋跟在大理石上磕出脆响。
她的视线扫过客厅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回黎枝脸上,从发顶到鞋尖,一寸一寸地过。
北港那晚之后,她动用楚家的航道权限调过三个月的航运记录,拿回来的是一页空白。
连当天的气象数据都被人改过,浪高,风速,洋流,每一项都干净得反常。
她去过医院,温稚守着重症的病床,问起那晚,只会摇头。
楚家的长辈在饭桌上提了一句北港,被老爷子一句不该问的别问了堵回去。
一晚上抹平所有痕迹,这份手笔,整个大都会只有一家做得出来。
所以她今天来,排查只是名目。
她要亲眼确认,这个从海底捞回来的人,还剩几条命。
确认结果摆在眼前,人活着,气色不差,翘着腿,眼神比失踪前还嚣张。
楚明迦咬了咬牙里的糖。
“条例第七条,白名单成员私人区域,每学期排查一次。”她从文件夹里抽出检查单,“签字。”
黎枝接过笔,没接单子。
“你们学生会没人了?让堂堂委员长亲自给我跑腿。”
“换别人来,我不放心。”
“呦,楚大小姐这是关心我?”
“少自作多情。”
楚明迦咬着糖棍,把检查单拍在茶几上,翻到背面朝上,又搁了一支笔。
“签这里。”
黎枝把单子拿起来,举到吊灯底下,借着翻面的动作,扫完背面那片网点。
细如发丝的印点,不迎着光看,就是一张废纸。
北港调度码,老规矩,上次替她拆烂桃花时定下的体系。
第一行,北港已封锁。
第二行,后路仍在。
第三行,联络人待命。
黎枝捏单子的手紧了半分,脸上把眉梢挑起来。
“一张破纸讲究这么多,风纪委的排场越来越大了。”
“废话真多。”
“你管我。”
她抓过笔,在回执栏签下名字,笔锋拖得张扬。
签完,指腹覆上纸面,顺着名字末尾往右下角挪,指甲隔着纸背掐了四下。
两短,一长,再两短。
城西废弃货运站的区段号,掐痕只有迎着光才辨得出。
全程不超过三秒,她嘴上的刁难一秒没停。
“这字签得本小姐手都酸了,风纪委要不要赔点精神损失费。”
“回头给你申请一箱软糖。”
“你还真敢接话。”
北港封锁,说明那个人的手已经伸进了港口。后路仍在,说明楚明迦留了一手没全交底。
这笔账,黎枝记下了。
楚明迦伸手收单子,拇指在纸背那几道凹痕上蹭过,停了半秒,随即把单子夹进文件夹最里层。
动作连贯自然,像在整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排查记录。
“书架也查?”
“查。”
楚明迦抽出一本专业书抖了抖,书页间飘出一张糖纸,打着旋落在地毯上。
“书签。”黎枝面不改色。
“草莓味的书签。”
“本小姐的爱好,你管得着吗。”
楚明迦把书塞回去,视线转向墙边的储物柜。
“柜子,打开。”
“查什么?查我的口红有毒?”
“违禁品包括管制刀具,不明电子设备,未申报药剂。”
黎枝啧了一声,抬脚把柜门踢开。
柜子里码着三排软糖,橘子味,葡萄味,水蜜桃味,排列整齐,连包装的朝向都一致。
楚明迦盯着那排软糖看了两秒,伸手捏起一颗,翻过来看背面的成分表。
黎枝一把抢回来,搂进怀里。
“糖也违禁?”
“例行检查。”
“检查完了,还我。”
跟在后头的小干事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喉咙发干。
他进风纪委员会两年,查过赌球的小团体,查过天台上的藏酒派对,头一回查出满柜软糖。
更头一回见人敢在太子爷的地盘上翘着腿骂委员长,还抢委员长手里的糖。
论坛上盖了三天高楼的悼念帖,这会儿在他脑子里碎成了渣。
悼念个鬼,人家活得比谁都滋润。
“就这?”楚明迦合上柜门。
“就这,本小姐的休息室干净得能住人。”
“药呢。”
“卫生间镜柜里,创可贴和褪黑素,需要带回化验吗?”
楚明迦没接话,转身往卫生间走,糖块在齿间嘎嘣一声碎开。
她嚼着糖渣,对着镜柜端详了半分钟,抬手关上柜门。
“排查结束,未发现违禁品。”
“没发现就滚。”
“态度差。”
“惯的。”
楚明迦把检查单和回执收进文件夹,走到门口,脚步停住。
她背对着黎枝,把糖棍从嘴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扔进门边的垃圾桶。
“黎枝。”
“又怎么了。”
“这次再死了,我可不管收尸。”
“放心,本小姐命硬。”
楚明迦在门口冷笑一声,跨出门槛,人没回头。
“命硬就好。”
“记着,你的命现在值整个大都会的头条。”
门合上,走廊的光从门缝里缩走。
黎枝坐回沙发,把怀里的软糖一颗颗码回原位,端起凉透的甜汤抿了一口。
四个红点还亮在吊顶上,一个不少。
她冲着镜头扬了扬下巴,笑得又甜又欠。
“都听见了吧,本小姐的人缘,可比你们想的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