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声刚落,卧室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周姐站在走廊里,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黎小姐,先生让您换身衣服,二十分钟后下楼。”
黎枝从床上坐起来,手按着太阳穴。
“去哪?”
“先生在学院附近的云顶餐厅订了包间,今晚给学生会和风纪委的骨干办庆功宴。”
周姐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烫金礼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镶着细碎的钻。
黎枝看着那件衣服,没动。
脑子里系统面板的数字还在泛着红光。四十八。距离六十还差十二。
“我知道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铂金链拖在脚踝后头,磕在地板上叮当响。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云顶餐厅门口。
顶层包间的门推开,暖气混着香槟塔的甜香扑面而来。长条形的欧式餐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原本压着嗓子的交谈声在门响的那一秒全停了。
方舟明坐在靠门的位置,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椅面。看到门口的人影,他条件反射地弹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也顾不上疼,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裤缝边。
“谢先生,黎会长!”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屋里的人齐刷刷站起来。
方舟明低着头,余光偷偷往门口瞄。
谢妄渊穿着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他的右手揽在黎枝腰上,五指陷进酒红色的丝绒布料里,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极紧。
方舟明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白天在董事会会议室里,谢宏景那五个高层被当场免职移交司法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这位爷杀人不眨眼,偏偏对怀里这位护到了骨子里。以后在学生会,谁敢给黎枝脸色看,那就是嫌自己命太长。
“都坐。”
谢妄渊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按着黎枝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才在主位落座。他的左手搭在黎枝的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垂在肩头的发丝。
温稚坐在长桌中段,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腹又在习惯性地互相搓着,已经搓红了一大片。
她看着主位上的黎枝。学姐今天涂了正红色的口红,衬得脸色愈发白,脖子上那条双蛇族徽项链在水晶灯下泛着血光。外人只看得到谢先生把学姐捧上了天,连学生会的人事财务大权都双手奉上,可温稚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那不是宠爱,那是把学姐架在火上烤。从白天的新闻通报到现在这场庆功宴,谢先生在一步步把学姐的名字和谢氏死死绑在一起。学姐为了保住她们,为了在谢先生手里活下去,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温稚越想越觉得喘不上气,她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视线刚好撞上对面的楚明迦。
楚明迦没穿风纪委的制服,换了件黑色修身西装,嘴里没叼棒棒糖,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接收到温稚的眼神,楚明迦极其轻微地摇了下头。
她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谢妄渊这孙子玩得太狠了。白天刚给了风纪委独立预算的甜头,晚上就把所有核心成员叫来训话。看看谢妄渊搭在黎枝腰上的那只手,那哪是搂着女朋友,根本就是猎人按着自己的猎物。黎枝那张脸上笑得越完美,楚明迦心里就越发毛。她想帮黎枝脱身,可现在整个大都会都在谢妄渊的监控网里,连她自己家里那几条航线都被盯得死死的,这时候轻举妄动,只会把黎枝推入更疯的深渊。
两个女孩隔着餐桌无声对视,眼底全是压抑的无力感。
侍应生鱼贯而入,将醒好的红酒倒进高脚杯。
谢妄渊端起酒杯,没站起来,只是指尖捏着杯柄晃了晃。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痕迹。
包间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他的右手从椅背滑下来,重新扣住黎枝的腰,力道大得让黎枝往他怀里偏了偏。
“今天叫你们来,就两件事。”
谢妄渊转过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才把视线投向餐桌众人。
“第一,审计的事结束了,温稚和楚明迦做得很好,该给的权限我都给了。”
他顿了顿,拇指隔着丝绒长裙摩挲着黎枝的腰侧。
“第二,黎枝是我的未婚妻,也是学院未来的女主人,你们往后听她的话,就是听我的话。”
话音落下,方舟明第一个端起酒杯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谢先生放心!我们以后绝对唯黎会长马首是瞻,黎会长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对对对,祝谢先生和黎会长百年好合!”
“黎会长以后多提点我们!”
桌上的学生会干部们争先恐后地站起来举杯,恭维话一串接着一串往外蹦。
黎枝靠在谢妄渊怀里,端起面前的高脚杯。她脸上挂着挑不出半点错处的笑,眼尾弯起,冲众人抬了抬杯子。
“大家太客气了,以后学生会还要靠各位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能为黎会长分忧是我们的福气!”
黎枝仰头抿了一口红酒。酒液滑过喉咙,又涩又冷。
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她垂在桌布底下的左手正抠着自己的掌心。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抠出一道道深红的月牙印,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窜,勉强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她要笑。必须笑得得体,笑得像个真正恃宠而骄的财阀未婚妻。
只有这样,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才会往上跳。
方舟明壮着胆子走上前,弯着腰给黎枝敬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黎会长,之前在学生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杯酒我干了,给您赔罪!”
黎枝笑着端起杯子,刚要凑到唇边,手腕就被谢妄渊按住了。
谢妄渊抽走她手里的半杯残酒,顺手放到自己面前。
“她胃不好,不能多喝。”
谢妄渊端起自己的酒杯,淡淡扫了方舟明一眼。
“我替她。”
方舟明受宠若惊,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杯子,仰头咕咚咕咚把一整杯红酒灌了下去,呛得直咳嗽也不敢拿纸巾擦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包间里推杯换盏。
黎枝就像一尊摆在谢妄渊身边的精致瓷偶,配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夹菜,她就吃;他敬酒,她就陪着笑。桌下的那只手已经抠得麻木了,汗水混着一点点破皮的血丝黏在掌心。
温稚低着头吃菜,眼眶红了一圈,怎么也咽不下去。楚明迦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把高脚杯捏得咯吱响。
晚上十点,宴会终于散场。
学生会的干部们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
黎枝撑着桌沿想站起来,腿因为长时间紧绷有些发麻,刚迈出一步就晃了一下。脚踝上的铂金链撞在高跟鞋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谢妄渊长臂一伸,直接抄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黎枝惊呼一声,下意识抓紧他胸前的衬衫布料。
“我自己能走。”
“喝了酒,别逞强。”
谢妄渊抱着她走出包间,一路进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沈祈早就等在迈巴赫旁边,拉开后排车门。
谢妄渊弯腰把黎枝放进后座,自己跟着欺身进来,高大的身躯把车门外的光线全挡住了。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黎枝往车窗边缩了缩,后背抵着皮质座椅。
谢妄渊欺身上前,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椅背上,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的红宝石项链上。
“今晚,好好奖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