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宏景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苍白,是惨白,像被抽干了血。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尖抠着木纹,扳指滑下来掉在桌上,咣当一声。
没人去捡。
赵文昌站着没坐下。他的手攥着椅背,指节泛白,嘴唇动了两下。
“这不可能。”
温稚没说话。
她把那张基金会登记表往前推了推,纸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停在赵文昌面前。
黑纸白字。
圣赫尔弥斯学术发展基金会。
成立时间:三年前。
注册资金:五百万。
法人代表:谢成武。
理事会成员:谢宏景、赵文昌、苏荣泰、周斌。
赵文昌盯着那张纸,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他想说这是假的,可纸上盖着工商局的公章,红彤彤的,假不了。
刘素芬坐下了。
她的手按在文件夹上,手心全是汗。文件夹封皮被汗浸出一块湿痕。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
基金会的事她知道,三年前谢宏景拉她入伙,说是给保守派留条后路。每年从学生会截留一笔钱,以“学术项目”的名义打进基金会,再转到私人账户。
她经手过两笔。
可那些账目她处理得很干净,不可能被查到。
温稚怎么查到的?
谢绍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眼睛盯着温稚手里那摞文件,视线像刀子。
他在算。
如果温稚只查到这一笔,那还有回旋余地。咬死说是谢成武私自挪用,跟其他人无关。
可如果她手里还有别的……
温稚翻开了第二页。
“ST-2024-0037这一笔,不是个例。”
她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投影仪的画面跳转。
又是一张银行流水。
编号:ST-2023-0521。
金额:十五万。
收款方:圣赫尔弥斯学术发展基金会。
“这是去年五月的一笔赞助款。”温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课文,“同样的手法,发票和实际入账金额对不上,差额被转进了基金会。”
屏幕又跳了。
ST-2023-0198。
ST-2022-0634。
ST-2022-0229。
一张接一张。
每一张都是一笔账,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账户。
圣赫尔弥斯学术发展基金会。
温稚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最后一下。
屏幕定格在一张汇总表上。
三年,十七笔,总金额一百八十万。
会议室安静得像停了时间。
坐在角落的几个董事会成员脸色都变了。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周斌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是林越发的。
“我还进去吗?”
周斌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回。
锁屏,塞进口袋。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沈祈站起来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走到投影仪旁边,插上U盘。
屏幕又跳了。
这次不是银行流水。
是一份审计报告。
抬头:圣赫尔弥斯学术发展基金会三年资金流向专项审计。
出具单位:德勤会计师事务所。
沈祈的声音响起来。
“这是我们委托第三方机构做的审计。”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一张流程图。
钱从学生会出去,进基金会,再从基金会分成四股,流向四个私人账户。
每个账户旁边标着名字。
谢宏景。
赵文昌。
苏荣泰。
周斌。
沈祈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这四个账户,过去三年总共收到一百六十万。剩下的二十万,用于基金会的日常运营——也就是请客吃饭和转账手续费。”
他停了一下。
“每一笔转账,我们都有完整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
屏幕又翻了一页。
录音记录。
时间:去年十月十二日。
通话双方:谢宏景、周斌。
时长:三分二十秒。
沈祈按下播放键。
喇叭里传出声音。
“周斌,这个月的钱到了吗?”
“到了,三哥。十五万,按您说的分。”
“行。这事办得漂亮。对了,下个月学生会那边还有笔赞助款,你盯着点。”
“明白。”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谢宏景瘫在椅子上。
他的手按着桌沿,想站起来,没站起来。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被椅背卡住。
嘴唇动了两下,只发出一个音节。
“你……”
谢妄渊看着他。
表情平静得可怕。
“三叔,您想说什么?”
“你早就知道。”
谢宏景的声音哑得厉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们成立基金会的第一天。”
谢妄渊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三年前,你们拉着赵董事、苏先生一起搞这个局,我就盯上了。后来每一笔钱怎么进怎么出,每一通电话说了什么,我都记着。”
他停了一拍。
声音很轻。
“你们以为我在忙着接手谢氏,没空管学生会?”
谢宏景的嘴唇抖了两下。
想说话,喉咙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文昌坐下了。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手心湿得能拧出水。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在董事会干了二十年,一世英名,今天全毁在这里。
刘素芬低着头。
她的手攥着文件夹,指甲把封皮抠出几道印子。
她在想能不能撇清关系,可温稚手里那些银行流水上,她的名字也在。
跑不掉了。
周斌的手机又震了。
他没看。
手指在口袋里把手机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
谢妄渊站起来了。
他走到会议桌中间,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叫各位来,不是为了听你们辩解。”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口上。
“证据确凿,我也不想浪费时间。现在宣布董事会的决议。”
他停了一下。
“谢宏景、赵文昌、苏荣泰、周斌,即日起罢免所有职务,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刘素芬作为财务审查委员,监管不力,同样免职。”
会议室里有人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谢妄渊的视线落在按人的那几个董事会成员身上。
“各位还有异议吗?”
没人吭声。
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谢妄渊转身走回主位。
路过黎枝身边的时候,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
“走吧。”
黎枝站起来。
她的手攥着包,跟在他身后往外走。铂金链磕在地板上,叮当响。
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
温稚还站在那里,手里抱着那摞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红了一圈。
楚明迦从墙边走过来,拍了拍温稚的肩。
“干得漂亮。”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黎枝和谢妄渊。
沈祈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黎枝的手被他握住了。
掌心温度隔着皮肤渗下来,烫得她想缩。
“怎么样,戏好看吗?”
谢妄渊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边。
黎枝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温稚在书房打的那封邮件。“发票金额上调十万。”
十万。
可今天会上,温稚拿出来的是一百万。
她从头到尾,都在他的局里。
“很好看。”
她的声音很轻。
谢妄渊笑了。
手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带。
“那就好。”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根。
“枝枝,你以后会看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