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们想带走你。”
昨晚谢妄渊说这句话时的眼神,让黎枝几乎一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上午九点,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外面的大办公区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几个早到的学生会干事正低着头整理桌上的表格,连翻纸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副会长方舟明端着保温杯站在饮水机旁,眼角余光偷偷瞄向紧闭的会长室大门,心里直打鼓。
今天早上学院论坛的内部匿名版块早就炸开锅了。听说风纪委那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楚大小姐,昨天下午直接向学院递交了为期半个月的病假申请,连夜被家里的专车接回了楚家总部。紧接着就有财经小道消息传出来,说楚家在海外的军工物流航线出了惊天大纰漏,楚老爷子现在正焦头烂额地四处求人。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前天审计会上楚明迦刚帮着黎枝立了威,转头楚家就遭了秧,这分明是谢先生嫌楚明迦手伸得太长,跟黎会长走得太近,直接在背后下了死手!
方舟明咽了口唾沫,刚接满热水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块。他赶紧拿纸巾擦干净,心里把谢妄渊的恐怖程度又往上提了三层楼。连军工财阀楚家都能说废就废,谢先生对黎会长的独占欲根本就是个无底洞,谁敢靠近黎会长半步,谁就得粉身碎骨。
这时,财务部的门开了。
温稚怀里抱着两份装订好的财务周报,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一丝不苟,一步步走向会长办公室。
方舟明看着温稚的背影,在心里替这位新上任的财务总监捏了一把冷汗。前天审计会上,就数楚明迦和温稚跳得最高,现在楚明迦已经被废了半条胳膊踢出局了,这位家里穷得叮当响、母亲还在住院的贫困生,要是还不懂得看风向跟黎会长保持距离,下一个被碾碎的就是她!
温稚走到会长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又开始控制不住地互相搓动,指腹搓得通红。站在门口调整了两次呼吸后,她抬起手,在深色实木门上敲了两下。
“请进。”
里面传来黎枝平静的声音。
温稚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关上,顺手按下了门把手上方的反锁键。
办公桌后,黎枝正低头看着一份社团活动审批单。听到落锁的声音,她停下笔,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温稚。
温稚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到桌边放文件,她就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捏着文件夹的边缘,低着头,视线落在黎枝脚边那截垂在地板上的铂金链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吹过法国梧桐枯枝的沙沙声。
温稚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着黎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干涩。
“学姐,楚委员长的事我听说了。”
黎枝握着钢笔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将笔帽合上,放在桌面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温稚。
温稚看着黎枝苍白的脸,看着她脖子上那条像锁链一样的双蛇项链,胸口酸涩得厉害。昨天傍晚,疗养院那边突然给她打来电话,说有一批来自谢氏医疗基金会的专家团队突然进驻了她母亲所在的病区,名义上是进行免费的医疗升级服务,实际上是把她母亲的病房彻底监控了起来。
温稚不傻,她是个顶尖的精算师,最懂得计算筹码和风险。楚家有几百亿的身家,谢妄渊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濒临破产;而她温稚唯一的软肋就是病床上的母亲,谢妄渊甚至不需要动用商业手段,只需要让医疗团队停掉她母亲的一支进口药,就能要了她全家人的命。
她想帮黎枝,想报答黎枝在审计会上拉她一把、给她前途的恩情,甚至之前还在暗中帮黎枝核算逃跑的路线和资金。可现在,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连靠近黎枝一步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如果她继续跟黎枝走得太近,不仅帮不到黎枝,反而会害死自己的母亲,甚至会让谢妄渊把怒火发泄在黎枝身上。
“我知道你处境艰难,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温稚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她强行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咽了下去,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接下来我只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我帮不了你。”
说完这句话,温稚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和懦夫。在学姐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她却为了自保选择了退缩。她不敢去看黎枝的眼睛,把头垂得更低了。
办公桌后,黎枝看着面前这个浑身紧绷的女孩。
她没有生气,心里甚至松了一大口气。昨天楚家出事之后,她最担心的就是温稚。楚家尚且有底子可以撑一撑,温稚却是一株连根基都没有的野草,一旦被谢妄渊盯上,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现在温稚能主动看清局势选择后退,这是最正确的决定。
黎枝靠回椅背,冲着温稚温和地笑了笑,点点头。
“你做得对,保护好你自己和你妈妈,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听到这句没有半点责怪的话,温稚一直强撑着的防线瞬间垮了。她的眼眶一下子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她走上前两步,将手里的财务周报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然后退后一步,对着黎枝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鞠躬,停顿了足足三秒。
温稚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到门边,拧开门锁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咔哒一声轻响。
宽大的会长办公室里,彻底只剩下黎枝一个人。
黎枝没有去翻温稚留下的报表,她转动办公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教学楼顶上,操场上空无一人。
以前为了逃离这个疯批世界,她步步为营,拉拢了温稚帮她算账做局,联合了楚明迦替她铺设北港的公海退路。她以为只要手里的筹码够多,总能在这张大网里撕开一道口子。可现在,北港的线断了,楚明迦家里出了大事被迫休学,温稚也为了保住母亲的命不得不跟她划清界限。
谢妄渊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一刀一刀地砍断了她身边所有的枝蔓,把她变成了一座彻底与世隔绝的孤岛。
黎枝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嘴唇动了动,轻声喃喃。
“一个个都离我远去了。”
空旷的房间里没有人回答她,只有脚踝上的铂金链挨着冰凉的椅腿。
黎枝抬起右手,手指慢慢摸上脖子上那条双蛇族徽项链。粗糙的金属纹路和凸起的蛇眼红宝石硌着指腹,背面那枚军用级定位芯片正贴着她的皮肤。外援已经全部被切断了,系统同化度还停留在百分之五十,距离解锁高级权限还差百分之十。
黎枝收回手,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