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死心？那就再给她们一点教训。”
谢妄渊拨通了内线电话，对着那头的沈祈吩咐道。
“给海事局那边递句话，楚家被扣在东南亚港口的那两艘万吨级货轮，把涉嫌违规的罪名改成走私违禁军工配件。启动最高级别的跨国联合调查程序，船只直接进入没收流程。”
电话那头的沈祈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握着手机，用消毒湿巾擦着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昨天扣船还只是资金链上的敲打，今天直接把罪名升级到走私军工配件，一旦坐实，楚家不仅那两艘价值上亿的货轮要被直接充公，连带着整个东南亚的航线资质都会被永久吊销。这根本就是奔着把楚家半条命废掉去的。就因为楚明迦早上在办公室里跟黎小姐提了一句跑路，这位爷连半天都等不了，下午就要让整个楚家见血。
“明白，渊哥，我现在就去办。”
下午三点，圣赫尔弥斯学院主教学楼前的广场。
冬日的阳光照在汉白玉石柱上，没有半点温度。楚明迦刚从风纪委的巡逻车上下来，还没站稳，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就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父亲”二字，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了父亲楚振邦带着哭腔与暴怒的咆哮，震得她耳膜生疼。
“明迦！你到底在学校里干了什么！就在十分钟前，海事局突然下达了正式通知，我们被扣的那两艘船，罪名从普通违规直接改成了涉嫌更严重的军工走私！现在国际稽查队已经登船封锁了，他们说要进一步彻查，那两艘船保不住了，要被直接没收！”
楚振邦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掌管楚家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惧。
“明迦，你老老实实告诉爸爸，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得罪谢家了？是不是得罪谢妄渊那个疯子了！”
楚明迦站在空旷的广场边缘，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她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怎么会这么快？早上十点她才在办公室里跟黎枝说了那几句话，而且黎枝当场就发现了针孔摄像头，用预算表的话题把事情遮过去了！为什么谢妄渊还是知道了？难道除了天花板上的探头，那个办公室里还有别的窃听设备？
“爸，我没有……”
“你别骗我了！我刚托人去海事局打听，人家只回了一句话，说是谢氏集团顶层亲自打的招呼！”楚振邦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艘万吨轮如果被没收，银行明天就会上门抽贷，我们楚家几代人的基业就要彻底完了！明迦，算爸求你了，不管你插手了谢家什么事，马上给我收手！离谢妄渊的人远一点！”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楚明迦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她茫然地抬起头，顺着广场台阶往上看去。
教学楼二楼的露天连廊上，黎枝正站在汉白玉栏杆前，手里抱着一摞刚批阅完的学生会文件。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楚明迦看着连廊上的黎枝，看着她脖子上那条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血光的双蛇项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在发烫的手机。脑子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她在这一刻彻底读懂了。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海事局的例行公事，这就是谢妄渊直接甩在她脸上的耳光和警告。那个男人连面都不用露，只需要在顶层办公室里动动手指，就能让不可一世的军工楚家在一夕之间濒临破产。他在用楚家全族的命警告她：再敢多看黎枝一眼，再敢伸手拉黎枝一把，下次没收的就不是两艘船，而是楚家所有人的命。
连廊上，黎枝静静地看着广场下脸色惨白的楚明迦。
不用去听那个电话的内容，光看楚明迦摇摇欲坠的站姿和绝望的眼神，黎枝就知道谢妄渊动手了。
早上在风纪委办公室里，她明明已经尽可能快地捂住了楚明迦的嘴，明明已经烧掉了纸条，可还是没能护住这个想帮她的女孩。在这个被谢妄渊织满监控网的铁桶世界里，她的每一次挣扎、每一个盟友的靠近，都会变成谢妄渊手里精准挥下的屠刀。她不仅救不了自己，还在把所有试图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一个个拖进深渊。
黎枝不能过去安慰她，甚至不能冲她露出半分同情的表情。因为走廊两侧的高清摄像头正对着她们，谢妄渊的眼睛就在那后面看着。
黎枝垂下眼帘，切断了与楚明迦的对视，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往学生会办公室走去。
脚踝上的铂金链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接一声清脆的响动。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狠狠扎进掌心昨天还没愈合的月牙印里，指背攥得一片惨白。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楚家的羽翼被谢妄渊生生撕碎。
当天晚上九点，谢氏庄园主卧。
黎枝洗完澡坐在床沿，身上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裙。浴室的门推开，谢妄渊擦着头发走出来，随手把毛巾扔在沙发上，迈步走到床边坐下。
他长臂一伸，将黎枝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颈侧的皮肤。
“今天在学校怎么不开心？晚饭才吃了两口。”
黎枝靠在他怀里，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眼睛盯着地面上的波斯地毯。
谢妄渊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扣住她纤细的腰肢，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是因为楚明迦？”
黎枝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吭声。
谢妄渊低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楚家的船，我可以帮她们要回来，前提是她们别多管闲事。”
黎枝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的眉眼生得极好，温和儒雅，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慢条斯理的温柔。可就是这张嘴，在几个小时前轻描淡写地断了楚家的生路。压抑了一整天的憋屈和怒火在胸口横冲直撞，黎枝喉咙发紧，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沙哑。
“你为什么要这样？”
谢妄渊看着她发红的眼尾，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偏执与暗色。
“因为她们想带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