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
早上七点半,黎枝拎着行李箱下楼。
箱子不重,可鞋底那张存储卡压得脚心发紧。她换了双平底鞋,高跟鞋单独装了袋,塞在箱子最底层。厚衣服卷成筒状码了一排,堵在鞋的上面。
谢妄渊已经在车里了。
黑色迈巴赫停在回廊下,引擎低沉地转着。沈祈站在车旁,看到她出来,快步过去接行李箱。
“黎小姐,我来。”
黎枝没让他碰。
“不用。”
她把箱子推进后备厢,自己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着,空气里有谢妄渊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他坐在她右边,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串股票代码,数字跳来跳去。
“吃早饭了?”
“吃了。”
“吃了什么?”
“白粥,煎蛋。”
谢妄渊锁了手机屏幕,转头看她。
“紧张?”
“不紧张。”
“手在抖。”
黎枝低头看。她的手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她松开手,放在膝盖上。
“有点冷。”
谢妄渊没拆穿她。他从旁边拿过一件叠好的羊绒披肩,搭在她腿上。手指按了按她的膝盖,掌心温度隔着布料渗下来。
车驶上环城路。窗外灰蒙蒙的天,高架桥上车流密匝匝的。黎枝靠着车窗,视线落在外面。
脑子里在算。
今天初七,学生返校日。明天初八开学典礼。后天初九,大后天初十,财务审计会议。
三天后,系统考核同化度。
36%。距离60%还差二十四个百分点。
怎么升?
系统列的方式她记得一清二楚:主动情感表达、深度身体接触、共同完成关键决策、公开宣示从属关系。
黎枝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今天谢妄渊为什么要亲自送她。
不是体贴。
是宣示。
车拐进圣赫尔弥斯学院外的青石路。两排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戳向灰色的天。校门是黑铁锻造的,门楣上校徽擦得锃亮。
保安亭里的人看到车牌号,直接把闸杆升到顶。
连证件都没查。
迈巴赫直接开到主教学楼正门台阶下。
沈祈先下车,绕到后排拉开黎枝那侧的门。
黎枝下来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铂金链磕了一下鞋跟。声音不大,可正好撞进主教学楼门口那群人的耳朵里。
十几个学生站在台阶上,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端着咖啡。他们扭过头,视线齐齐扫过来。
先看到迈巴赫。
然后看到从另一侧走过来的人。
谢妄渊。
黑色大衣,围巾搭在肩上。他绕过车头,走到黎枝身边,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拉起来。十指交握,扣得紧。
台阶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吸了口气。
“那是谢先生?”
“旁边那个是黎枝吧?你看她脖子上。”
“族徽链。天,真的是族徽链。”
窃窃私语像水一样往两边蔓开。前面走路的学生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就慢了。后面赶路的撞上前面的人,也停了下来。
人群自动往两边散。
不是有人喊的。是本能。
白名单第一位亲自牵着一个女人走进校门,谁敢挡路?
黎枝的手被他握着,掌心滚烫。她的脚步跟着他的节奏,铂金链磕在石板上叮当响,像在给这场行进曲打节拍。
脖子上的蛇眼红宝石在日光下闪了一下。有人举起手机想拍照,手肘被身边的人猛地按了下去。
“别拍。疯了?谢先生的人你也敢拍?”
教学楼二楼走廊。
苏曼妮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拿铁。
她听到楼下的骚动,拨开窗帘往下看。
看到了。
谢妄渊牵着黎枝穿过人群,走上主教学楼的台阶。黎枝穿着件月白色大衣,头发散着没扎,脖子上那条项链晃得刺眼。她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下巴微抬,像踩在自己的地盘上。
苏曼妮的指尖扣在杯壁上,扣得发白。
半年前,她还能站在黎枝面前叫板。那时候黎枝不过是谢妄渊身边一个挂名的前女友,谁都知道早晚要被换掉。
现在呢?
族徽链,铂金链,十指紧扣。
谢妄渊亲自送到校门口。
这哪是前女友。这是谢家的女主人。
苏曼妮放下咖啡杯。她想起寿宴上的事。谢妄渊当着满堂宾客,用银刀钉穿谢成峰的右手。那个场面她做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噩梦。
惹不起。
真的惹不起了。
她转身离开窗边,端着拿铁往教室走。手指一抖,咖啡洒了几滴在虎口上,烫得她缩了缩手。
没回头。
主教学楼一楼尽头。
谢妄渊牵着黎枝穿过大厅走廊,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两扇深色木门关着,门牌上“学生会”三个铜字蒙了层灰。
黎枝的手被他松开了。
她转过身。
谢妄渊低下头,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蹭过她的嘴唇下缘。
“下午我来接你。”
然后低头。
嘴唇落在她额头上。
不轻不重。温度烫人。
走廊里有脚步声突然停了。
一个端着文件夹的男生僵在原地,嘴半张着,文件夹差点脱手。旁边搬着纸箱的女生愣在当场,纸箱底部发出咯吱一声。
谢妄渊直起身。拇指蹭过她额头,把那点温度按进皮肤里。
“乖。”
他转身走了。大衣在走廊转角划出一道弧线,皮鞋声由近而远。
走廊安静了五秒整。
那个端文件夹的男生猛吸一口气,脚步快得像逃命似的拐进隔壁办公室。门砰地关上了。
黎枝转身推开学生会的门。
里面坐了五六个人。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敲键盘。听到门响全抬起头。
视线先落在她脖子上。
再落在她脸上。
没人说话。
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黎枝走到主位坐下。椅子转了半圈,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开会吧。”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坐在最右边的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二十出头,瘦高个,学生会副会长的徽章别在西装领子上。他叫方舟明,去年竞选的黑马,这半年一直缩着脖子不吭声。
可今天他不敢不吭声了。
他盯着黎枝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
声音压得很低。
“黎会长,您这是……要正式接管学生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