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
晚上八点。
黎枝站在衣帽间里,面前摊着一箱行李。
校服叠好了,放在最上面。下面是换洗衣服,护肤品,几本书。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箱子里装,动作很慢。
手伸到箱子底部,摸到一只高跟鞋。
指尖顿了一下。
鞋底。
那张存储卡还在。
她把鞋拿出来,翻过来看。鞋底有一道不起眼的缝,用指甲抠开,里面是薄薄一片黑色的卡。
沈祈给的。
十七处避难所密码。
黎枝盯着那张卡看了几秒,塞回鞋底。用力按了按,缝合严实。
转身把鞋放进箱子。
“在收拾什么?”
谢妄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黎枝的手顿了一下,回头。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她手里那只鞋上。
“明天回学院,整理行李。”
她把鞋放进箱子,盖上盖子。
谢妄渊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
“不用收拾那么多。”
“为什么?”
“初十之后,你可能不用在学院住了。”
黎枝转过身,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谢妄渊的手滑下来,扣住她的腰。
“初八开学典礼,初十财务审计会议。”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日程表,“会上我会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处理完之后,你就搬回庄园住。”
黎枝的喉咙发紧。
“我还是学生。”
“我知道。”谢妄渊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所以每天早上我送你去学院,下午接你回来。”
“这样不方便。”
“我不觉得。”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要做的,就是站在我身边。会议上,谁跳出来闹,你就看着。我会让他们知道,惹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黎枝的手按在他胸口。
隔着毛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稳。
一下,两下,三下。
她抬起眼睛。
“如果他们有证据呢?”
谢妄渊笑了。
“什么证据?”
“比如,账目上的漏洞。”
“那就让他们找。”
他的拇指蹭过她的脸颊。
“你以为我会留破绽?”
黎枝没说话。
她在心里盘算。
温稚按照她说的,改了ST-2024-0037那笔账。发票金额上调十万,足够保守派咬钩。
可谢妄渊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在诈她?
“别想太多。”
谢妄渊松开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初十那天,你跟着我。他们问什么,你都不用答。”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答。”
他没回头。
“你只要让他们看到,你是我的人就够了。”
门关上了。
黎枝站在衣帽间里,盯着那扇门。
手攥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疼从指尖往外钻。
她转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散着,脖子上挂着那条项链。蛇眼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她的手摸上项链。
指尖蹭过坠子背面那颗凸起。
定位芯片。
军用级。
信号覆盖全球。
只要这东西还挂在脖子上,她就跑不掉。
可怎么摘?
扣子是特殊设计,没有谢妄渊的指纹打不开。强行扯断会触发警报。
黎枝的手指在项链上停了几秒,松开。
转身走回卧室。
床头柜上手机亮了一下。
消息提示。
她拿起来看。
温稚发的。
“学姐,假账已经改好了。录音笔也充满电了。我准备好了。”
黎枝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想回复。
可打开对话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删掉。
锁屏。
把手机扔在床上。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窗外庄园车道上路灯亮着,一盏接一盏。保安还在值班,手里拿着对讲机。铁门紧闭。
天上没有星星。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
她的手按在玻璃上。
冷度从指尖钻进来,顺着手臂爬到心脏。
脑海深处,系统界面跳了出来。
没有提示音。
红色的字直接砸在视野里。
【距离下次同化度考核:3天19小时42分钟】
【当前同化度:36%】
【警告:考核不达标将触发物理惩罚】
黎枝盯着那个“3天”。
三天后,初十。
审计会议那天。
系统要考核她的同化度。
如果不到标准,器官衰竭。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蜷起来,用力按了按。
指尖泛白。
“还有三天。”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撑过初十,拿到高级权限。”
窗外风把树枝吹得摇晃。
远处小区楼下,有人在放鞭炮。红色的纸屑炸开,飘在半空。
黎枝盯着那些纸屑,眼睛发酸。
大年初六。
明天就要回学院了。
初十的会议,是她和谢妄渊第一次在明面上的配合。
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让同化度升到60%。
必须拿到高级权限。
必须关掉物理抹杀程序。
到那时候,她才有资格谈“逃”这个字。
黎枝的手松开,放下窗帘。
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手摸上脖子。
那条项链还挂在那里,沉甸甸的。
她闭上眼。
深吸气,吐气。
“三天。”
“就三天。”
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谢妄渊回书房了。
黎枝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暖气管道里水流声咕噜咕噜,填满房间的安静。
她的手攥着床单。
指甲陷进掌心。
初十。
她和谢妄渊,还有保守派。
三方博弈。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窗外又响起一串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
像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