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是我的。”
这句话从巷口跟到车里,从车里跟到庄园,从庄园跟到她枕头上。
黎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暖气烧得足,脖子上的项链焐热了,蛇眼红宝石贴着锁骨,沉甸甸的。
脑子里在算账。
黎建国和张秀云签了协议,一千万买断。从今天起,原身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人”了。少了一个被人拿捏的软肋,是好事。
可谢妄渊做这件事不是出于好心。
他说那句话的语气,跟说“这是我的车”一样自然。
物权。
黎枝闭了闭眼,翻了个身。无所谓。她不在乎别人怎么定义她,重要的是脑子里那个红色界面上跳着的数字。36%,和九十天倒计时。
第二天。大年初三。
早上八点,黎枝下楼吃早饭。餐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先生一早去了书房。”周姐端着托盘进来,白粥、小菜、煎蛋摆了一桌,“说让您自己吃,不用等他。”
黎枝喝了口粥。米粒煮得软烂,没什么味道。她放下勺子,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
屏幕亮了。学生会工作邮箱右上角跳着三封未读。她扫了一眼,全是温稚发来的财务周报。打开最新那封,数字密密麻麻。最后一行温稚附了一句:学姐,等你指示。
黎枝把平板放下。
她需要一台电脑。一台能发加密邮件的电脑。
手机被管控了,只能打两个号码。平板能收邮件但发不了附件,加密插件装不上。
唯一能用的,是谢妄渊书房里那台。
黎枝端起粥碗喝完最后一口,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往二楼走。铂金链磕在楼梯上一路响,走廊尽头书房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漏出来。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推门。
谢妄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右手拿着笔在批注什么。听到门响抬了一下眼。
“吃完了?”
“嗯。”黎枝走进去,“想用一下你的电脑,学生会财务报表要核对。温稚发了好几封邮件,平板上打不开她的加密附件。”
谢妄渊盯着她看了两秒。
“去吧。”
他站起来把办公椅让出来,走到窗边。手里拿着文件继续翻,背对着她。
黎枝坐到办公桌前。电脑已经开机了,桌面很干净。她打开浏览器,登录学生会加密邮箱。
手指落在键盘上。
敲字之前,她的余光往窗边扫了一眼。谢妄渊站在落地窗前,翻着文件,没回头。
手指动了。
速度很快,指腹在键盘上几乎不停顿。
“温稚,方案确认。赞助款编号ST-2024-0037,发票金额上调十万。操作要明显,让他们一查就能查到。审计会议全程录音,用我之前给你的那支。他们逼得越狠你就越慌,慌得越真越好。其他的我来安排。”
打完。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没有多余信息。
她按下发送键。页面跳转,“发送成功”。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着。
二十秒后,回复来了。温稚打字一向快。
“学姐收到。ST-2024-0037我已标记,发票明天改。录音笔充满电了,我不会让你失望。”
黎枝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简洁,坚定,没一个多余的字。温稚从来不让她操心。
她退出邮箱。
清除浏览器历史记录。缓存删了,Cookie删了。打开回收站确认没有残留文件。桌面扫了一遍,干干净净,跟她来之前一模一样。
站起来。
“用完了,谢谢。”
周姐端着水壶上楼,经过书房门口。门没关严,她从门缝里看到黎枝从办公椅上起身。先生站在窗边,手里举着文件,可视线没在纸上。
他在看黎枝的背影。
周姐低下头,快步走过。不是她该过问的事。
书房里。
谢妄渊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他没有翻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三下。
屏幕切换。
一个隐藏的后台管理界面弹了出来。页面左侧是系统日志,右侧是文件备份列表。最上面那条记录,时间戳三分钟前。
邮件内容完完整整地躺在备份文件夹里。每一个字。
“赞助款编号ST-2024-0037,发票金额上调十万。”
“他们逼得越狠你就越慌,慌得越真越好。”
谢妄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笑了。
很轻的,带鼻音。
她在布局。用假账做饵,引保守派咬钩。审计会上温稚演苦肉计,保守派扑上来撕咬,然后他收网。
刀是她递的。
可递刀的人不知道,刀柄从一开始就刻着他的名字。
他把邮件加密,存入一个标注为“枝”的文件夹。
然后关掉界面,拿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沈祈。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送。
沈祈正在车里啃苹果。手机震了一下,他擦了擦手点开消息。
屏幕上一行字。
苹果从手里滑出去,咕噜滚进副驾驶脚垫里。
十倍。
渊哥要把黎小姐布的十万小饵,吹成一百万的大坑。保守派踩进去,粉身碎骨。
可黎小姐以为这个局是她在控。
沈祈靠回椅背盯着车顶棚。这两个人的博弈他是真看不到头了。一个在笼子里织网,一个在笼子外面给铁丝加固。最后到底谁关住谁?
他回了两个字:“明白。”
庄园书房里,谢妄渊看了一眼回复,锁了屏。拿起桌上的丝帕慢慢擦着指尖,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标注为“枝”的加密文件夹。
嘴角翘了翘。声音很轻。
“按她的计划走,把诱饵做大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