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庄园回廊下,黎枝推开车门。铂金链磕在鞋跟上,她走上台阶,回廊石柱上的藤蔓被风吹得沙沙响。
周姐在门厅等着,手里搭着一条深蓝色礼服。
“黎小姐,先生吩咐了,今晚家宴,这件是定制的。”
黎枝接过礼服。丝绒面料,手感厚重。领口镶了一圈细碎的钻,不张扬,够体面。
“几点开席?”
“七点。现在五点半,您还有一个半小时准备。”周姐顿了顿,“谢老先生会来。”
黎枝的手指在礼服上停了一下。
谢长庚。
她在圆桌会议上见过那个老人。坐在主位,眼神冷得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知道了。”
她提着裙摆上楼。走廊里暖气烧得足,地毯踩上去软得没声音。推开卧室门,把礼服搭在床上。
站在镜子前,脱掉大衣。脖子上的项链露出来,蛇眼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光。她伸手摸了摸,背面那颗凸起硌在指腹上。
定位芯片。
走到哪都被盯着。
她转身走进衣帽间,打开首饰柜。成套的珠宝摆了三层,蓝宝石、祖母绿、钻石。她拿起一套蓝宝石耳坠,对着镜子比了比。
冷色调,配深蓝色礼服刚好。
五点五十分,周姐敲门。
“黎小姐,需要帮忙吗?”
“进来吧。”
周姐推门进来,看到黎枝已经换好了礼服。深蓝色丝绒裹着身体,收腰设计把腰线勒得很细。蓝宝石耳坠垂在耳边,头发挽成低髻,露出脖子上那条谢氏族徽项链。
周姐的手顿了一下。
这位黎小姐刚来庄园那会儿,穿衣服随意得很,毛衣裤子,像个大学生。现在这副样子,站姿、妆容、首饰搭配,挑不出一点毛病。
倒真像谢家的女主人了。
“帮我把拉链拉好。”
周姐走过去,拉好礼服后背的隐形拉链。
“先生已经在宴会厅了。”
黎枝拿起手包,转身往外走。铂金链磕在高跟鞋上,叮当响。走下楼梯,穿过正厅,推开宴会厅的门。
暖黄色的水晶灯打下来,长桌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摆得整整齐齐。桌上插着白玫瑰,花瓣边缘微微泛黄。
谢妄渊站在落地窗前,黑色西装,左手插在口袋里。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过来。”
黎枝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他的左手搭上她的腰,拇指隔着丝绒布料按在腰侧。
“紧张?”
“还好。”
“别露馅。”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边,“我爷爷眼睛很尖。”
门开了。
沈祈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人。打头那个穿深灰色唐装,头发全白了,背挺得很直。
谢长庚。
他走进来,视线先落在谢妄渊身上,又扫向黎枝。
停了两秒。
黎枝松开谢妄渊的手,快步迎上去。
“爷爷好。”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恭敬但不谄媚。
谢长庚盯着她脖子上的项链,嘴角动了动。
“听说妄渊把你带去黑石半岛住了一个月。”
“是。”
“习惯吗?”
“挺好的。”黎枝顿了顿,“就是太安静了,不如大都会热闹。”
谢长庚笑了一声。
这丫头说话有分寸。不抱怨,也不假装喜欢。
“回来就好。”
他走到主位坐下。身后跟着的两个中年男人也落座,一左一右。黎枝认出来了,左边那个是谢家旁系的谢成武,右边是谢氏集团财务总监。
谢妄渊拉开黎枝右手边的椅子。
“坐。”
黎枝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她用裙摆擦了擦。
周姐端着托盘进来,给每个人倒了红酒。
谢长庚端起酒杯。
“今天叫你们来,一是给枝枝接风,二是有事要说。”
桌上几个人都看着他。
“妄渊接手谢氏半年了,做得不错。学院那边,学生会也整顿得差不多了。”他喝了一口酒,“开学后有个财务审计,妄渊,你打算怎么安排?”
黎枝的手指在裙面上顿了一下。
谢妄渊放下酒杯。
“还没定。”
“没定?”谢长庚的眼睛眯起来,“保守派那边可盯着呢,你不早点准备,到时候被抓住把柄,丢的是谢家的脸。”
财务总监接话了。
“老爷子说得对。苏荣泰那批人联名施压,要全面审计学生会账目。我看这事得重视。”
谢妄渊没说话。
黎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酸涩,她咽下去,喉咙滚了一下。
放下杯子,开口。
“爷爷,我倒觉得这不是坏事。”
桌上几个人的视线全落在她身上。
谢长庚盯着她。
“怎么说?”
“保守派要审计,那就让他们审。”黎枝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账目本来就干净,他们查不出什么。倒不如借这个机会,让他们把话说尽了,后面再收网,一次清理干净。”
谢成武皱了皱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故意放饵?”
“对。”黎枝看着他,“温稚做事严谨,让她负责这次审计,保守派就算想挑刺也找不到破绽。”
财务总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可万一真出了问题呢?”
“不会。”黎枝的语气很平静,“温稚是我推荐进财务部的,她的能力我信得过。”
谢长庚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丫头说话的时候,眼神稳得很。不闪躲,不心虚。
他转头看谢妄渊。
“你觉得呢?”
谢妄渊笑了。
短的,带鼻音的那种。
“我听枝枝的。”
桌上安静了两秒。
谢成武咳了一声,端起酒杯。
“那就这么定了。”
谢长庚举起杯子。
“来,敬枝枝一杯。”
黎枝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谢长庚身边。
“爷爷,我敬您。”
她仰头把酒喝干,杯底朝上给他看。
谢长庚笑了。
“好。”
他也喝了。
黎枝又走到谢成武和财务总监跟前,一人敬了一杯。回到座位上坐下,脸有点红了,是酒精上头。
谢妄渊的左手搭上她的椅背,拇指蹭过她后颈。
“慢点。”
“没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桌上聊的都是些家族生意和学院琐事。黎枝话不多,偶尔接上几句,应对得体。
谢长庚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这丫头刚才说话的时候,神态自若,不卑不亢。倒不像之前传闻里那个只会花钱撒泼的娇纵千金了。
妄渊把她调教得不错。
九点,宴会结束。
谢长庚起身,沈祈扶着他往外走。
“妄渊,过两天来老宅一趟。”
“好。”
几个人相继离开,宴会厅里只剩黎枝和谢妄渊。
周姐带着佣人进来收拾桌子,餐具碰撞的声音脆响。
谢妄渊站起来,左手搂住黎枝的腰。
“走吧。”
两人往楼上走。走廊里壁灯昏黄,铂金链磕在地板上,叮当响。
走到卧室门口,谢妄渊停下。
他转过身,把黎枝按在门板上。
左手撑在她耳边,低下头。
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你今晚。”
他停了一拍。
嘴角翘起来。
“演得很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