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盯着门板。
黎学姐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铂金链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倒计时,一下一下敲在她心脏上。
她低头看手里的录音笔。黑色的,指甲盖那么大,沉得像块铁。
这是黎学姐递给她的唯一武器。
也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外间的助理推开玻璃门,探头进来。
“温部长,刚才那位是?”
“财务顾问。”温稚把录音笔塞进抽屉,锁上,“来核对报表的。”
助理点点头,退出去。可她的视线在温稚脸上多停了两秒。
温部长的手在发抖。
走廊里。
黎枝经过楚明迦身边。
风纪委员长还站在走廊尽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冷得像块冰。她的两个队员守在电梯口,视线扫过走廊里来往的学生。
“办完了?”楚明迦压低嗓子。
“嗯。”
“沈祈在一楼。”楚明迦侧过身,让她先走,“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黎枝没回头。铂金链磕在地板上,她走进电梯。
门合上前,楚明迦的视线落在她脖子上那条项链上。蛇眼红宝石在日光灯下泛着光,像一颗血色的眼睛,盯着所有人。
她的手攥成拳。
谢妄渊把黎枝挂在明面上,锁链、项链,一样不落。这比藏起来更残忍。
电梯下降。
黎枝靠着电梯壁。手攥着裙摆,掌心全是汗。
温稚答应了。
假账会做,录音笔会带。
可如果谢妄渊不配合呢?
她的后槽牙咬在一起。
不会的。
谢妄渊要清洗保守派,他需要一个契机。她递刀子,他不会不接。
电梯门开了。
一楼大厅。
沈祈靠在大理石柱子旁边,手里捏着手机。看到黎枝出来,他收起手机,快步迎上去。
“黎小姐,办完了?”
“嗯。”
沈祈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表情平静,嘴角没勾着,眼神也没飘。
可她走路的时候,裙摆贴着小腿,布料被汗洇湿了一小块。
沈祈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推开玻璃门,跟在她身后半步。车停在停车场B3区,他按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拉开后排车门。
黎枝坐进去。沈祈绕到驾驶座,发动车。
引擎声低沉,车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黎枝靠着车窗,视线落在窗外。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在裙面上轻轻摩挲。
频率很快。
紧张。
沈祈调了调后视镜角度,把蓝牙耳机塞进右耳。
他按下耳机侧面的按钮,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接通了。
“渊哥。”
沈祈的声音压得很低,视线盯着前方车道。
“说。”
谢妄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很平静,像在听天气预报。
“黎小姐和楚明迦在电梯里接触了三十秒。”沈祈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之后进入财务办公室,和温稚单独谈了八分钟。”
“嗯。”
“楚明迦用风纪委例行检查的名义把我支开了,我去登记处花了十五分钟。”
“还有吗?”
“黎小姐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了。”
“渊哥,需要我……”
“不用。”谢妄渊的声音很轻,“按原计划送她回庄园。”
“明白。”
挂断了。
沈祈拔下耳机,塞进口袋。
后视镜里,黎枝还在看窗外。
她不知道。
不知道财务办公室的天花板上,藏着三个针孔摄像头。
不知道她和温稚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传到了渊哥的电脑屏幕上。
沈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这位黎小姐以为自己在布局。
可她不知道,她的每一步棋,都在渊哥的棋盘上。
谢氏集团总部。
顶层办公室。
谢妄渊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三块屏幕。
左边那块屏幕上,播放着财务办公室的监控录像。画面里,黎枝坐在办公桌前,温稚站在她对面。
没有声音。
但他不需要声音。
他盯着屏幕,看黎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看温稚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攥着桌角。看黎枝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推过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录音笔。假账。
她在钓鱼。
用温稚做饵,引保守派上钩,再借他的手反杀。
谢妄渊笑了。
短的,带鼻音的那种。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按下接听键。
“先生,技术部李主管说,财务办公室的监控录像没有声音,他们正在尝试唇语识别。”
“不用了。”谢妄渊的视线还落在屏幕上,“让他们把这段录像备份,加密存档。”
“是。”
挂断电话。
他靠回椅背,盯着屏幕里黎枝的脸。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
温稚点头。
她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温稚。嘴角翘起一个小弧度。
笑了。
谢妄渊的拇指按在鼠标上,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播放那个笑容。
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温度。
冷得像在看一件工具。
他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三遍。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祈发来的消息:“已送黎小姐回庄园。”
谢妄渊没回。
他关掉监控录像,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名单。
学生会保守派核心成员:苏荣泰、赵文昌、贺景川(已处理)……
他的手指在苏荣泰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老东西,在寿宴上给他难堪,在圆桌会议上处处针对他。
现在又联合旁系,想借财务审计架空他。
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
一个能把这群人一网打尽,又不留把柄的契机。
而黎枝,给他递了这把刀。
谢妄渊关掉文件,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大都会的灰色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光,高架桥蜿蜒,密匝匝的车流沿着环城路涌。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盯着远处那条环城路。
黎枝现在应该到庄园了。
她以为自己赢了一步。
以为温稚会按照她说的做,以为他会配合她的计划。
可她不知道。
她递出去的每一把刀,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没有拨号。
只是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最上面那个号码,是黎枝的。
今天早上,她主动打给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昨晚她坐在他腿上,手绕着他的脖子,说“我错了”。
心跳平稳得可怕。
她又在演戏。
可这次的演技比之前高明太多。
谢妄渊把手机放下,盯着桌上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
屏幕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嘴角翘着。
他笑了。
很轻的那种。
自言自语般开口。
“这次,你打算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