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推开财务办公室的门。
温稚站在窗边,听到门响转过身。她快步走过来,反手锁上门,咔哒一声。
“学姐。”
黎枝扫了一眼办公室。里间是温稚的工作位,外间隔着玻璃门,一个戴眼镜的女助理低头敲键盘。
“外面那个人?”
“新来的助理,听不到。”温稚压低嗓子,“学姐,只有十分钟。”
黎枝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摊着一沓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
“说吧。”
温稚的手攥着桌角。
“保守派联合旁系了。苏荣泰、赵文昌那批人,联名向谢老爷子施压,说学生会财务不透明,要在春季开学罢免谢家的学生会赞助权。”
黎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赞助权是谢家在学院的权力锚点,他们想动这个?”
“对。”温稚咬了咬嘴唇,“他们说谢先生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学生会需要更稳重的掌舵人。表面上是冲着我来的,实际是想架空谢先生。”
黎枝没说话。
温稚又补了一句。
“楚家那边也出事了。海事局扣船那件事传开了,楚家旁系趁机发难,楚明迦被勒令撤回家族内部述职。她现在自顾不暇,没法再给我们提供武装支持。”
她停了一下。
“还有那三亿。”
黎枝抬眼看她。
“谢先生收走了。”温稚的声音发紧,“十二张卡,我洗了两个月的账,全在他手里。学姐,我们现在什么都没了。”
外间的助理抬起头,余光透过玻璃门往里扫了一眼。
温稚的手在发抖。她用力攥着桌角,指节泛白。
这位黎学姐一个月没回学院,回来第一天就被楚委员长拦在电梯里。她心里清楚,这位学姐现在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脖子上挂着谢氏族徽,脚踝锁着铂金链。整个学院都知道她是谁的人了。
可她还要挣扎。
温稚咽了口唾沫。
黎枝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钱的事别管了。”
温稚愣了一下。
“别管?可是学姐,那是你的……”
“我说别管。”黎枝的声音很平,“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温稚盯着她。
黎枝从温稚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纸,拿起笔。
“下周财务审计会议,保守派会来审账对吧?”
“对。苏荣泰那边要求全面审计过去三个月的流水,名义上是例行检查。”
“很好。”黎枝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你在这几笔账上做手脚。”
她把纸推过去。
温稚低头看。
纸上写着三笔账目编号,每一笔都标注了金额和操作方向。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学姐,这是……”
“假账。”黎枝的手指点在第一行数字上,“这笔采购款,你把发票金额改高十万。改得明显一点,让他们能查出来。”
温稚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要我故意暴露漏洞?”
“对。”
“可是这样的话,保守派会抓住把柄,直接把我从财务部拉下来。”温稚的声音发紧,“他们会说我贪污,会说学生会财务混乱,会借机全面接管。”
“我要的就是这个。”黎枝抬眼看她。
温稚盯着那张纸。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故意暴露假账,引保守派上钩。他们会扑上来,会撕咬,会以为抓住了谢家的软肋。
可如果这只是诱饵呢?
她抬起头。
“学姐,你要反杀?”
“聪明。”黎枝的嘴角翘了一下,“保守派要的是学生会控制权,你给他们一个破绽,他们会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可我被拉下来之后,财务部就是他们的了。”
“不会。”黎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审计会议那天,你全程录音。他们逼你认罪的时候,把话说得越难听越好。”
温稚盯着那支录音笔。
“录下来之后呢?”
“之后谢妄渊会出手。”黎枝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会拿着录音和完整的账目证据,当众证明假账是你按照他的指示故意做的,目的是钓鱼执法,把保守派一网打尽。”
温稚的后背贴上椅背。
她懂了。
黎枝要用她做饵。
保守派咬住她,谢妄渊再反手收网。
可这个计划有个前提。
“学姐。”温稚盯着她,“你确定谢先生会配合你吗?”
黎枝没说话。
温稚的手攥紧了。
她见过谢妄渊。那个男人站在圆桌会议主位上的时候,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堆死物。
他会为了黎枝出手吗?
还是说,黎枝根本没告诉他,只是在赌?
外间的助理又抬头看了一眼。她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里间紧闭的门上。
黎学姐和温部长在里面谈了快八分钟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敲键盘。
可手指按错了三个字母。
里间。
温稚看着黎枝。
“学姐,你……”
“我会让他配合。”黎枝站起来,“你只管按我说的做。”
温稚咬了咬嘴唇。
“可如果他不配合呢?我就真的被拉下来了,保守派会把我彻底踩死。”
“不会。”黎枝的声音很平,“谢妄渊要清洗保守派,他需要一个契机。你给他递刀子,他不会不接。”
温稚盯着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平静得可怕。
她看不出这位学姐到底有几分把握。
可她没得选。
楚家断了,三亿没了,黎枝被困在笼子里。她们手里什么牌都没有了。
唯一的牌,就是这个险棋。
温稚深吸一口气。
“好。我听你的。”
黎枝拿起桌上的录音笔,塞进温稚手里。
“会议那天别慌。保守派逼得越狠,后面反转越爽。”
温稚攥着录音笔,手心全是汗。
黎枝转身往门口走。
温稚跟上去,手按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学姐。”
黎枝回头。
温稚看着她脖子上的项链。蛇眼红宝石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还好吗?”
黎枝笑了。
笑得很浅,嘴角翘起一个小弧度。
“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