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盯着黎枝的眼睛。
琥珀色的，冷得像在看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黎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黎枝没挪开视线，“谢妄渊让你跟着，你就得跟到厕所里？”
沈祈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抠着手机壳。
这话他没法接。
渊哥昨晚那副“你越演我越兴奋”的架势还历历在目。今天早上放她出门，肯定是算准了她会收到消息。
他被推出来当卒子。
而这位黎小姐，估计也知道自己被盯死了。
可她还要挣扎。
沈祈退了半步。
“那我在一楼大厅等您。”
“随便。”
黎枝转身往大楼里走。铂金链磕在鞋跟上，叮当响。
推开玻璃门，暖气扑了满脸。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学生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脚步声停了。
一个，两个，三个。
黎枝抬眼。
十几个学生站在大厅各处，视线全落在她身上。有人拿着手机，屏幕对着她，拍照的快门声咔嚓咔嚓。
“是黎枝。”
“真的是她。”
“你看她脖子上那个。”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里。黎枝没停，往电梯方向走。
一个短发女生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捧着杯子，水溢出来了都没注意。她的视线粘在黎枝脖子上那条项链上，蛇眼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光。
谢氏族徽。
整个学院，谢家血脉才能戴的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
之前传闻说黎枝是谢妄渊的女朋友，大家都当八卦听。可现在，项链挂在她脖子上，公开的。
短发女生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在地上。
旁边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盯着黎枝的背影。
“她脚上那个是什么？”
“链子吧。”
“铂金的？谁好好的戴那玩意儿？”
“你管得着吗？”
眼镜男生闭了嘴。
可他心里清楚。
那不是装饰。
是锁链。
黎枝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
沈祈跟在三步外，手插在口袋里，余光扫过大厅里那些学生。
这些人看黎枝的眼神，带着畏惧，带着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就像在看一件被标了价的展品。
沈祈的舌头抵了抵腮帮子。
渊哥把她摆在台面上，挂上族徽链，锁上铂金链。所有人都看得见她是谁的。
这比藏起来更残忍。
电梯门开了。
黎枝走进去，沈祈跟进来。
门合拢前，一只手插了进来。
门弹开。
楚明迦站在门外。
一身风纪委深蓝色制服，肩章上别着委员长徽章。她身后跟着两个穿同样制服的男生，胸口挂着巡查证。
黎枝的手指在裙面上停住了。
楚明迦的视线扫过她，落在沈祈脸上。
“沈二少，早。”
沈祈笑了。
“楚委员长这是要查岗？”
“例行巡查。”楚明迦走进电梯，站在黎枝左侧半步，“最近学院安保升级，白名单以外的访客都要登记。”
她的视线落在沈祈身上。
“沈二少有随行证吗？”
沈祈的笑僵了一秒。
“我陪黎小姐来处理学生会的事，不算访客。”
“学生会事务由在册成员处理，非成员陪同需要出示随行证。”楚明迦的声音很平，“沈二少没有的话，麻烦去一楼访客登记处补办。”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
沈祈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着手机。
这是在逼他离开。
楚明迦这招玩得漂亮。拿规矩压人，他反驳就是不配合学院管理，传出去沈家脸上挂不住。
可他要是真去登记，黎枝就脱离监控了。
沈祈的视线落在黎枝脸上。
她没看他，眼睛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表情平静得可怕。
“行。”沈祈退出电梯，“我去登记。”
他抬眼看楚明迦。
“麻烦楚委员长照看一下黎小姐。”
“应该的。”
电梯门合上。
沈祈站在门外，看着楼层数字跳到三，停住。
他转身往一楼大厅走。
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打开微信，找到“渊哥”的对话框。
输入：楚明迦介入了。
发送。
电梯里。
楚明迦按了三楼的关门键。
门合拢，电梯没动。
她转头看黎枝。
“公海接应失败了。”
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砸得很重。
黎枝的手攥紧了裙摆。
“什么意思？”
“谢家匿名举报我们的船走私军火。”楚明迦的眼睛盯着她，“海事局扣了船，楚家那边施压让我撤回来。接应断了。”
黎枝的后槽牙咬在一起。
谢妄渊。
又是他。
“温稚在哪？”
“财务办公室。”楚明迦按了五楼，电梯开始上升，“你只有十分钟。沈祈去登记处，最多拖他十五分钟。”
电梯停在五楼。
门开了。
黎枝走出去。
楚明迦跟出来，站在走廊尽头。她的两个队员守在电梯口，视线扫过走廊里来往的学生。
黎枝快步往财务办公室走。铂金链磕在地板上，叮当响，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走廊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抱着一沓文件从办公室出来，差点撞上黎枝。
她抬头，看到黎枝脖子上的项链，愣了一下。
黎枝绕过她，推开财务办公室的门。
门关上。
马尾女生站在走廊里，抱着文件，盯着那扇门。
她转头看楚明迦。
风纪委员长站在走廊尽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冷得像块冰。
马尾女生咽了口唾沫。
这学院的水，越来越浑了。
一楼登记处。
沈祈站在窗口前，把身份证递进去。
窗口里的中年女职员接过证件，动作慢吞吞地在电脑上敲字。
“来访目的？”
“陪同学生会成员处理公务。”
“哪位成员？”
“黎枝。”
女职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沈祈。
“黎枝是学生会成员？”
“财务顾问。”
“稍等。”
女职员翻开一本厚册子，手指在名单上划。
一行，两行，三行。
沈祈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他转头看大厅。
玻璃门外，车道上空荡荡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屏幕上跳着渊哥的回复。
“知道了。”
就三个字。
沈祈盯着那三个字。
喉咙发紧。
渊哥没问楚明迦在哪，没问黎枝去了几楼，没问他为什么被支开。
就三个字。
知道了。
沈祈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渊哥早就知道了。
知道楚明迦会出现，知道黎枝会收到消息，知道他会被支开。
所有人都在渊哥的棋盘上。
包括他。
窗口里女职员抬起头。
“找到了。黎枝，学生会财务顾问。请填一下这张表。”
她递出一张表格。
沈祈接过来，拿起笔。
手指握着笔杆，指节泛白。
他低下头，在表格上填字。
笔尖戳破纸面，墨水洇开了一小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