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
“好。”
这个字挤出来的时候，舌根是麻的。她抬起手，按住谢妄渊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指尖凉得像冰。
烟火还在炸。红的、金的、绿的，一朵接一朵在天上炸开，光打在他们脸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谢妄渊松开她，转身往楼下走。
“回去吧。”
黎枝跟在他身后。铂金链磕在防腐木地板上，一路响到楼梯口。走下旋转楼梯，走廊里壁灯昏黄，暖气烧得足，空气闷得像要把人压扁。
走到卧室门口，谢妄渊停下。他的手按在门把上，回头看她。
“明天是初一，睡晚点。”
“嗯。”
门推开，黎枝走进去。回手关门的时候，余光里谢妄渊还站在走廊里，没走。她把门关上，锁扣咔哒合拢。
靠着门板站了几秒，腿有点软。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弹簧轻轻响了一声。脖子上的项链硌得慌，她伸手摸了摸，蛇眼红宝石凉得扎手。
脑海深处，深红色的系统界面忽然撕开视野。
没有提示音，直接跳出来的。
一整块半透明的红色面板悬在眼前，边缘闪着刺眼的光。黎枝盯着那块面板，后背贴上床头板。
界面最上方，一行加粗的黑字往下砸。
【第二阶段任务正式启动：“春季清洗与法则同化”】
下面刷新出一整段文字。
【阶段目标：协助目标对象（谢妄渊）完成学院权力重组，清洗保守派残余势力。任务期间，宿主法则同化度需提升至60%以上。】
【当前同化度：36%】
【任务时长：90天（自然日）】
【完成奖励：生存点数+2000，高级权限解锁×1，物理抹杀程序永久关闭】
黎枝的手攥紧了床单。
高级权限解锁。物理抹杀程序永久关闭。
这两个词像钩子，狠狠扎在她心脏上。
系统界面往下滚动，又刷出一段。
【警告：同化度每降低5%，将触发一次物理惩罚（随机器官衰竭/神经痛/高烧/失明等）】
【警告：任务期间宿主不得主动破坏目标对象的计划，不得泄露系统存在，不得做出有损目标对象利益的行为】
【警告：任务失败将触发终极抹杀程序】
黎枝盯着那三行红字，喉咙发干。
她的手摸上床头柜，拿起水杯。杯子是空的，她放下，手心全是汗。
“清洗保守派。”
她低声重复这几个字。
温稚已经按照她说的，在假账上做了手脚。录音笔也准备好了。审计会议那天，保守派会扑上来，咬住温稚，然后谢妄渊会拿着证据反杀。
这盘棋，她已经布好了。
可现在系统告诉她，这不是她的棋局。
这是任务。
她必须“协助”谢妄渊完成权力重组。
黎枝的手按在膝盖上，指甲陷进掌心。
如果她不配合，同化度会降。降到31%，器官衰竭。降到26%，神经痛。降到21%，失明。
系统在逼她。
逼她和谢妄渊绑在一起。
界面右下角弹出一个小窗口。
【友情提示：同化度提升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主动情感表达、深度身体接触、共同完成关键决策、公开宣示从属关系等】
【当前进度：36/60】
【距离下次同化度考核：7天】
黎枝盯着那个“7天”。
七天后，大年初八，正月开学前夕。
系统会考核她的同化度。如果没到标准，惩罚。
她的手摸上脖子，按住那条项链。
谢妄渊在顶楼说的那些话，还粘在耳膜上。
“你是我唯一的变数。”
“所以我不会放你走。”
那些话，不是情话。
是宣判。
黎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庄园车道上保安还在值班，手里拿着对讲机。铁门紧闭，路灯亮着，一盏接一盏，像一排钉子，把这个笼子钉得死死的。
她的手按在玻璃上。玻璃凉的，手心的热度在上面印出一个浅浅的掌印。
系统要她配合谢妄渊清洗保守派。
可她原本的计划，就是用保守派做饵，引谢妄渊出手，然后借机拿到那三亿，再想办法跑。
现在系统把这件事变成了任务。
她跑不了了。
她必须站在谢妄渊那边。
必须“协助”他。
必须让同化度升到60%。
黎枝的额头抵上玻璃。冷度从额头钻进脑子里，疼从太阳穴往外钻。
“再演半年。”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就半年。”
九十天。
撑过这九十天，拿到高级权限，关掉物理抹杀程序。
到那时候，系统就杀不了她了。
到那时候，她才有资格谈“逃”这个字。
窗外传来一声脆响。
鞭炮。
黎枝抬起头。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色的光，天快亮了。远处小区楼下，有人在放鞭炮。红色的鞭炮纸屑炸开，飘在半空，像一场小型的血雨。
她盯着那些纸屑，眼睛发酸。
大年初一。
新年第一天。
别人家都在吃团圆饭，看春晚，守岁。
她在这里，被系统逼着，跟一个疯子绑在一起。
黎枝的手攥成拳，用力砸在窗框上。
一下。
闷响。
手背红了一块，骨头疼得发麻。
她松开手，手背上印着窗框的棱角，红得发紫。
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脑海里系统界面还悬着，红色的字一跳一跳的，像在倒计时。
【距离下次同化度考核：6天23小时47分钟】
黎枝盯着那个数字。
躺下去。
头碰到枕头，眼睛盯着天花板。
暖气管道里水流声咕噜咕噜，填满房间的安静。
窗外鞭炮声又响了一串，噼里啪啦的，像在庆祝什么。
她闭上眼。
睫毛压在眼睑上，眼眶发烫。
“半年。”
她的嘴唇动了动。
“就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