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的后背贴着门板,谢妄渊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她没躲。
手按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累了。我想洗澡。”
谢妄渊盯着她看了三秒,松开手。
“去吧。”
他转身往书房走,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黎枝推开卧室门,反手锁上。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手心全是汗。
她走进浴室,拧开花洒。水打在肩膀上,烫的。蒸汽爬上镜子,把她的脸模糊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周姐来敲门。
“黎小姐,先生让您准备一下,上午去老宅。”
“去老宅做什么?”
“祭祖。”周姐顿了顿,“谢家每年腊月二十九都要在祠堂拜列祖列宗。”
黎枝的手停在梳子上。
祭祖。
她懂了。
这是要把她摆上台面。
十点钟,车队驶出庄园。三辆迈巴赫,谢妄渊的车在中间。黎枝坐在后排,手搁在膝盖上。脖子上的项链硌得慌,她伸手摸了摸。
“别动。”谢妄渊的左手搭上她的手,按回膝盖上,“今天好好表现。”
车拐进一条青石板路。两侧是高墙灰瓦,墙头爬满枯藤。铁门推开,里面是三进的老宅,祠堂在最深处。
车停下。
谢妄渊下车,伸手把她接下来。
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穿唐装的老人,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还有几个打扮得体的年轻女人。他们看到黎枝,视线全落在她脖子上。
族徽链。
谢长庚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拿着一柱香。看到谢妄渊带着黎枝进来,他点了点头。
“来了。”
“爷爷。”
谢妄渊搂着黎枝的腰往里走。穿过天井,祠堂门板推开,檀香味扑了出来。
里面很暗,只有两排红烛亮着。正中供着谢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排密匝匝的。香炉里插着半尺高的香,烟往上飘,糊在天花板上。
黎枝的喉咙发紧。
“跪下。”
谢长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枝膝盖一软,跪在蒲团上。膝盖磕在硬木板上,隔着薄薄一层布,疼从骨头里往外钻。
谢妄渊跪在她右边,接过香递给她。
她的手接过来,香灰烫到了指尖。咬着牙举过头顶,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地板,发髻散了几根,贴在额角。
旁边一个女人站着没跪。五十出头,烫着卷发,脖子上挂着翡翠项链。她盯着黎枝的背影,嘴角抿着。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黎家的丫头?
长得倒还周正,可这身段这气质,怎么看都不像能镇得住谢家的。妄渊这孩子到底看上她哪点了?
旁边站着的男人压低嗓子。
“三嫂,人家脖子上挂着族徽链呢。”
卷发女人冷笑一声。
“挂着又怎么样?当年妄渊他妈也挂过,后来呢?”
男人没接话。
祠堂里只剩香灰落地的窸窣声。
黎枝的额头抵着地板,眼睛盯着蒲团边缘。檀香味灌进鼻腔,熏得眼睛发酸。她咬着后槽牙,一个头接一个头磕下去。
磕到第九个,谢妄渊的手搭上她肩膀。
“够了。”
他把她扶起来。黎枝的腿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谢妄渊的手扣住她的腰,稳稳接住。
“站好。”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黎枝的手攥着裙摆,指甲陷进掌心。
站好。
她挺直脊背,视线落在牌位上。
这些牌位上的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还是跪了。
因为不跪就活不下去。
祭祖结束,所有人往宴会厅走。
长桌摆了两排,白瓷盘子,银质餐具。谢长庚坐主位,谢妄渊坐在他右手边,黎枝坐在谢妄渊旁边。
其他人依次落座。
那个卷发女人坐在谢长庚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一坐下就端起茶杯喝。余光一直往黎枝身上飘。
上菜了。
鲍鱼、海参、佛跳墙,一道接一道。黎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喉咙堵着。
谢妄渊给她倒了杯水。
“慢点。”
桌上的人都看着他们。
有人端起酒杯。
“妄渊,这位是?”
谢妄渊放下水杯,左手搭上黎枝的椅背。
“我未婚妻,黎枝。”
桌上安静了两秒。
卷发女人的筷子停在半空。
“未婚妻?这么快就定下了?”
“春节后订婚。”
话音落地,有人轻咳了一声。坐在卷发女人旁边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
“妄渊,这事是不是该和家族里商量一下?黎小姐的家世背景,我们都不太了解。”
谢妄渊转头看他。
“谢成武,你想了解什么?”
男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么大的事,老爷子您怎么也没提前通个气?”
他看向谢长庚。
谢长庚端着茶杯,没说话。
卷发女人接话了。
“是啊,妄渊,不是三婶说你。黎小姐确实长得不错,可谢家的门楣摆在这儿,讲究个门当户对。黎家……”
她停了一下,嘴角勾起来。
“听说是做小生意的?”
黎枝的手攥着筷子。
指节泛白。
谢妄渊的左手按上她的手背。
“三婶,我未婚妻的家世,不劳您费心。”
他的声音很平,可桌上的温度降了几度。
卷发女人端起茶杯挡住嘴,眼神飘向旁边。
谢成武又开口了。
“妄渊,三嫂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接手谢氏,外面多少人盯着呢。要是娶个出身不好的,别人会说闲话。”
“谁敢说?”
谢妄渊的声音冷下来了。
桌上没人接话。
黎枝的手被他按在桌上,动不了。她抬起眼睛,视线扫过桌上每一张脸。
卷发女人,谢成武,还有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女人。那女人穿着香槟色旗袍,头发盘起来,眼睛一直盯着谢妄渊。看到黎枝看过来,她端起酒杯,嘴角扯出一个笑。
黎枝收回视线。
低下头,继续吃菜。
可她心里已经把这几张脸记住了。
宴会持续了两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黎枝跟在谢妄渊身后往外走,铂金链磕在青石板上,叮当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卷发女人和谢成武站在天井边,两人压低嗓子说话。
“你看着吧,这女人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