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收拾那些不听话的人了。”
黎枝没接这句话。谢妄渊的嘴唇贴着她耳廓，呼吸打在耳根上，热的。她往窗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你先去忙。”
谢妄渊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我去公司处理点事，晚饭前回来。”
他直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左手穿袖子，右臂绷带藏在袖管底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手机在床头柜上。充满电了。”
门关上，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
黎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三辆迈巴赫依次驶出庄园铁门。尾灯消失在法国梧桐尽头，铁门滑回去，传感器红灯亮了。
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壁纸是她和谢妄渊在黑石半岛的合照，她靠在秋千上，他站在后面，左手搭在她肩上。
她没看壁纸，直接划到通讯录。
两个号码。
谢妄渊。沈祈。
没了。
她点开拨号键盘，手动输入温稚的号码。按下拨打。
“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授权名单内，请联系管理员开通权限。”
机械女声，咬字清晰。
黎枝挂断，又输了楚明迦的号码。
同一句话。
她退出拨号界面，打开短信。发送栏灰色，点不动。微信图标还在，点进去，聊天列表空白，搜索栏输入任何名字都显示“无结果”。
黎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手心搓了搓裙面。
锁了。通讯、社交、搜索，全锁了。这部手机就是一块能打两个号码的砖头。
门外响了两下叩门声。
“黎小姐，需要用早茶吗？”
女声，礼貌，分寸拿捏得刚好。
黎枝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女佣，三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双手交叠在腹前。胸口别着庄园徽章，名牌上写着“周姐”。
“泡杯红茶。”
“好的。”周姐欠身，没走。
黎枝看着她。
“还有事？”
“先生吩咐，您在庄园期间如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花园、书房、茶室都可以去。”周姐的视线碰了一下她锁骨上的族徽坠子，收回去。“我就在走廊尽头值班室，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
翻译过来：寸步不离。
她换了件厚毛衣，套上外套，推门往楼下走。周姐已经端着茶盘等在楼梯口，跟上来的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保持三步距离。
花园里的冬青灌木修剪成方块状，碎石路踩上去咔嚓响。喷泉池子关着，水池底积了一层落叶，叶脉泡烂了，混着青苔粘在瓷砖上。
黎枝在长椅上坐下，接过红茶喝了一口。烫。舌头缩了一下，她吹了吹杯面。
周姐退到三米开外站定，双手交叠，目光落在远处冬青上。余光一刻没离开黎枝。
门廊下一个园丁在修剪枯枝，剪刀咔嚓咔嚓。车道尽头站着保安，手里拿着对讲机。东侧回廊有个男佣在擦窗户，同一块玻璃来回五遍。
三个人加上周姐，四双眼睛。
黎枝放下茶杯。
“周姐。”
“在。”
“我之前的车呢？来的时候坐的那辆。”
周姐没犹豫。“先生让车队统一送去保养了。换季检查，大概要一周。”
“车里有我的东西。”黎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落了支口红。“副驾座位下面有个化妆包，黑色的，拉链上挂了个小熊挂件。帮我拿回来。”
周姐的表情没变。
“我这就联系车队。”
她掏出对讲机，侧过身压低嗓子。黎枝喝茶，耳朵竖着。
对讲机里传出男声，含混不清。周姐应了两句，转回来。
“黎小姐，车队说车里的私人物品已经统一收到库房了。我让人整理好送到您房间。”
黎枝的手握着杯子。热度从瓷壁透过来，掌心发烫。
统一收到库房。
化妆包，副驾座位下面的暗格，三亿资金的金属卡。统一。收到。库房。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滚了一下。
“那麻烦了。”
“应该的。”
周姐退回三米外。风吹过来，碎石路上的枯叶卷了个圈，贴在长椅腿上。
周姐站在原地，手交叠着，指甲掐进掌心。
这位黎小姐问车的时候语气太松了。在庄园干了六年，什么样的主子她都伺候过。真不在意的人不会专门提“小熊挂件”这种细节，记得太清楚了。
先生走之前交代过一句话：“她问什么都答，但车的事，让她找库房。”
库房的门只有先生的掌纹能开。
周姐站得更直了些。这差事不好干。面前坐着的女人脖子上挂着族徽链，是谢家近三十年头一个。可先生不让她离开视线，那就是还没完全放心。
到底是主子还是笼中雀，她分不清。也不敢分。
黎枝在花园坐了半个小时，喝完两杯茶，把碎石路走了一圈。周姐全程跟着，不远不近。园丁还在剪枝，保安还在站岗，男佣换了块玻璃继续擦。
回到二楼卧室，关上门。
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手摸上坠子，拇指磨过背面那颗凸起。
定位芯片在传信号。脚踝铂金链在传信号。手机只能打两个号码。车被送走，化妆包在库房，库房有生物锁。
每一条路。
全堵上了。
黎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天暗下来了，车道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光秃秃的梧桐树干上。远处环城路高架的车流还在涌，红色尾灯连成线，横在灰幕上。
铁门滑开了。
三辆迈巴赫依次驶入车道，引擎声压得很低。打头那辆停在回廊下，车门打开。
谢妄渊下车。
黑色大衣，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提着一个东西。
黑色，小号旅行包大小。拉链头上晃着一个毛绒小熊挂件，歪着脑袋，冲上面。
黎枝的手从窗帘上滑下来。
楼梯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厚地毯上闷闷的。一步，两步，三步。
门推开。
谢妄渊靠在门框上，左手插着口袋，右手把那个化妆包举到她面前。蛇纹皮面，银色拉链，小熊挂件歪头晃了晃。
他笑了。
“在找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