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躺在床上,脊背贴着床垫,身体僵得像块木板。
谢妄渊刚出去了,说要去书房处理文件。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她听见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她盯着天花板。暖气烧得足,房间里热得发闷,可她手脚是凉的。
脑子里系统界面还悬着,法则同化度35%,红色警报框已经褪成灰色。临时豁免权×1,生存点数+500。
她赢了。
可赢得像输了。
“你越演,我越兴奋。”
这句话还粘在耳膜上,刮得耳道发疼。他在楼梯上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贴着她耳朵,呼吸喷在耳根上,温度烫人。
黎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是新换的,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的。她闭上眼,呼吸压在布料里,憋得慌。
三亿零七百万锁在书房抽屉里。楚家的公海接应断了。手机只能打两个号码。车送去保养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蛇眼红宝石硌在锁骨上,背面那颗凸起是定位芯片。谢妄渊说过,军用级,信号覆盖全球。
她又摸了摸脚踝。铂金链冰凉的,生物识别锁,除了谢妄渊的指纹谁都打不开。
笼子。
一个会呼吸会走路的笼子。
她睁开眼,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条灰色光带。
外面天还没亮透。
餐厅里飘着咖啡味。
黎枝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白瓷盘,盘子里是切好的吐司和煎蛋。她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咽下去,嘴里发干。
谢妄渊坐在对面。左手端着咖啡杯,右手翻着报纸。右臂绷带换过了,袖口扣子扣得整齐,看不出伤。
餐桌旁边的边桌上,黎枝的平板电脑亮了一下。
提示音很轻,叮。
黎枝的视线扫过去。
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圣赫尔弥斯学院学生会财务部
主题:例行报表审核
附件:北纬23度文件。xlsx
她的手指在桌布上停住了。
北纬23度。
这是她和温稚约定的暗号。
温稚要见她。
黎枝的喉咙滚了一下。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凉的,滑过喉咙,压下那股往上涌的东西。
“工作邮件?”
谢妄渊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黎枝抬眼看他。他还在看报纸,目光没落在她脸上。
“学生会的。”她的声音很稳,“财务部发的报表,要我审核。”
“嗯。”谢妄渊翻了一页报纸。
黎枝放下水杯,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蛋黄破了,流到盘子里,她把蛋白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余光里,谢妄渊把报纸放下了。
他端着咖啡杯,视线落在她脸上。
“想去学院?”
黎枝的手顿了一下。叉子磕在盘子边缘,瓷器碰金属,脆响。
她抬起头。
“报表得当面核对。”她说,“财务部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谢妄渊笑了。
短的,带鼻音的那种。
“好。”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沈祈陪你去。”
沈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车里补觉。
昨晚跟着渊哥忙到凌晨三点,回家倒头睡了四个小时,早上七点就被叫起来待命。他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脑子昏沉沉的。
手机震了。
他睁开眼,屏幕上跳着“渊哥”两个字。
接通。
“来庄园。”
“现在?”
“十分钟。”
挂了。
沈祈盯着黑掉的屏幕,舌头抵了抵腮帮子。
十分钟。
他发动车,踩油门,车窜出去。一路闯了两个黄灯,八分钟到庄园门口。
铁门滑开,他把车停在回廊下。
推门进去,谢妄渊和黎枝已经站在门厅了。
黎枝换了件浅灰色大衣,头发扎起来了,脖子上那条族徽项链露在外面。她站在谢妄渊左侧半步,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乖顺。
沈祈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这位黎小姐昨晚那副主动投怀送抱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今天早上又恢复成这副听话的模样了。
他收回视线,走到谢妄渊跟前。
“渊哥。”
“送她去学院。”谢妄渊的左手搭在黎枝肩上,“财务部有事要处理。”
沈祈应了一声。
“寸步不离。”谢妄渊又补了一句。
沈祈的后背一紧。
寸步不离。
这四个字的意思他懂。不是保护,是看守。
“明白。”
谢妄渊松开黎枝的肩,转头看她。
“中午回来吃饭。”
黎枝点头。“好。”
她转身往门外走。沈祈跟上去,给她拉开车门。
黎枝坐进后排。沈祈绕到副驾驶,扣上安全带。
车驶出庄园,铁门在后视镜里合拢。
沈祈调了调后视镜角度。
镜子里,黎枝靠着车窗,视线落在窗外。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裙面上轻轻摩挲。
沈祈收回视线。
这位黎小姐昨晚在书房被渊哥翻了个底朝天。三亿资金锁抽屉里了,楚家的船扣在港口,温稚被保守派围攻。
她手里什么牌都没了。
可她今天早上主动提出要去学院。
不对劲。
沈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渊哥答应得太痛快了。
昨晚那副“你越演我越兴奋”的架势,今天早上就放她出门?
不可能。
沈祈的视线又飘向后视镜。
黎枝还在看窗外。车开上环城路,高架桥两侧的广告牌一块接一块往后退。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没勾着,眼神也没飘。
可她的手指还在裙面上摩挲。
频率很快。
紧张。
沈祈的喉结滚了一下。
渊哥让他寸步不离。
那就是早料到了。
料到黎枝会收到什么消息,料到她会主动要求去学院,也料到她会想办法甩开他。
沈祈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盘棋,渊哥还在下。
而他只是那颗被推出去的卒子。
车拐进学院东门。
门卫看到车牌,抬手敬了个礼,杆子升起来。
车沿着主干道往学生会大楼开。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戳进灰色的天。
黎枝的手指摸上脖子上的项链。
蛇眼红宝石凉得扎手。她的指腹蹭过坠子背面那颗凸起。
定位芯片。
军用级。
信号覆盖全球。
她松开手,视线落在前排沈祈的后脑勺上。
寸步不离。
谢妄渊的原话。
她得甩开他。
车停在学生会大楼门口。沈祈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
黎枝踩着地面,铂金链磕在鞋跟上,叮当响。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楼。
十二层,玻璃幕墙,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温稚在里面。
等着她。
沈祈跟在她身后半步。
“黎小姐,我陪您上去。”
黎枝没回头。
“你在楼下等着就行。”
“渊哥交代过,我得跟着。”
黎枝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沈祈对上她的视线。
琥珀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此刻盯着他,眼神凉得像在看一件碍事的家具。
“沈祈。”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跑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