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站在台阶上，目光从人群脸上扫过去。
“城防营的人昨夜值守不力，已经拿下。”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
身后几十个兵押着那排人往前一推，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连成一片。
有几个守卒抬起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兵按着后脑勺压了回去，一动不动。
“四家粮行暗通镇北军，囤积居奇，
藩台衙门有令，查抄四家粮行。各位做个见证。”
白起说完这句话便退到一旁，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身后那几十个兵卒转身就往南大街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又潮水一样跟在后头涌。
陈记粮行的门板还卸着，柜台擦得锃亮。
伙计正靠在柜台后头等人上门，
听见外头脚步声不对，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他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头一个兵提着刀已经跨进了门槛。
“你们干什么？你们——”
那伙计话没说完，被一把拨到旁边，踉跄着撞在货架上，几包干货掉下来砸在肩上。
后头的人没停。
两人一组，抬柜台的抬柜台，搬货架的搬货架。
粮食一袋一袋从后头库房里拖出来，往门口空地上堆。
陈记库房里囤的粮本来不少，这几天又被四家分着吃了一批，
门口的粮堆越摞越高，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密。
陈万利被人从后堂拖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见客的绸袍，脚上只剩一只鞋。
另一只在门槛上绊掉了，他也没顾上捡。
他被推到门口，正好迎着外头黑压压的人群。
“陈掌柜，粮是你囤的？”
陈万利张了张嘴。
“官仓的粮是你买的？”
“我……”
“镇北军那的粮，也是你卖的？”
陈万利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接上。
人群里不知谁扔了一只烂草鞋过来，正砸在他肩膀上。
陈万利往旁边缩了一步，被身后的兵按住了。
李万山比他还不如。他是从后窗翻出去的，脚刚踩上院墙，就让人从上头拎了下来。
拎他的人没松手，就那么提着他的后领，从院墙那头绕到前门，往地上一丢。
李万山趴在地上，抬起头，正好看见自家粮行门口那块新挂的木牌，
糙米150文，精米200文。
木头是新的，字是黑的。
他伸手想去够那块牌子，被一脚踩住了手背。
赵掌柜和孙掌柜是一起被带出来的。
两个人缩在后堂的角落里，一个抱着脑袋，一个还在翻账本。
兵进去的时候，孙掌柜把账本往袖子里塞，
塞了一半掉在地上，纸页散了满地，上头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某月某日，官仓购粮多少石，
某月某日，城西出粮多少石，
某月某日，镇北军付银若干。
一个兵弯腰捡起来，翻了两页，递给旁边的头目。
那头目看了两眼，冷笑了一声。
“记得还挺全。”
孙掌柜的手在袖子里抖。
四个人被押到官仓门口，并排跪着。
四个粮行的伙计、账房、管事，也都被赶了出来，跪在后头。
几十号人，跪了半条街。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骂，有人喊，有人往前挤着想踹一脚，被兵拦了回去。
“我上个月在他家买粮，他跟我说只剩陈米了，让我买陈米。陈米还要我100文一斗。”
“我那天去李记，他伙计说掌柜不在，让我改天来。改天？改天粮价就翻了三番。”
“这黑心烂肺的东西。”
“最可气的是那个孙掌柜，我隔壁二大爷，七十多了，拄着拐棍去他那儿，他说什么？
他说‘老东西，买不起就别活了，活着了也是造粪的机器’。”
“他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二大爷回来气得躺了两天。”
“该。这种人早该查了。”
人群里的火气越烧越旺。要不是有兵拦着，那四个人怕是站不起来。
四家粮行的库房被全部打开，粮食被全部堆在官仓门口，
至于银子，那早被赵凡趁此机会暗中收走了。
然后白起转过身，朝人群看了一眼。
“这些粮，藩台衙门收了。以后，朔方的粮食由官仓统一发售。”
人群里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阵叫好声。
“查得好！”
“早就该查了！”
白起没接这些叫好，继续说：
“从今天起，朔方城的粮，由藩台衙门统一管。糙米20文一斗，精米30文一斗。”
人群猛地静了。
“多少？”
“糙米20？精米30？”
“我没听错吧？”
“前天官仓卖55，今天卖20？”
“这……这是真的？”
“藩台衙门的人说的，还能有假？”
“那为什么卖这么便宜？”
“你傻啊，以前官仓没粮，现在有粮了，价格自然就降下来了。”
“可以前官仓不是每天都放出几万石吗？”
“这你也信？以前官仓说有粮，那是为了安定民心。”
赵凡在人群后方，听到这一幕，心里想着，这难道就叫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人群最前排一个汉子忽然往前挤了一步，嗓门又粗又响：
“白将军，这价，什么时候开始卖？”
白起看了他一眼。
“现在。”
人群炸了。
“现在？现在就能买？”
“在哪儿买？还是官仓那个铺子？”
“快走快走，别又让人抢光了！”
“你推我干什么？”
“你先走，我回家拿口袋！”
人群哗地散开，往官仓卖粮方向涌。
有跑得快的，已经冲到街角；有跑得慢的，还在原地转圈，不知道该往哪边跑；
有抱着孩子来的，孩子被挤得哭，大人顾不上哄，只管往前挤。
外面忙得热火朝天。
赵凡回了衙门后堂。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意识探进储物戒指，开始一笔一笔地盘这几天的进项。
四家粮行昨天付的66万两白银，是可以在淘多多里购物的。
加上那10万石糙米卖的银子5.65万两，
还有从周擎苍黑石坳粮草营缴获白银27万两多，
再加上自己原来剩余的0.8万两，
林林总总加起来，能在淘多多里购物的白银，又回到了100万两。
至于不能购物的银子，大约有360万两左右。
其中有50万两银子拿给了周擎苍，
然后又在四大粮行手里转了一圈，随后又回到自己这里。
这明明算是缴获，可系统就是不认。
系统的理由是，那批白银本来就是他自己拿出来的，不属于这方世界的，
这种银子不管在外面转了多少手，都不可以在淘多多系统里购物。
赵凡现在也不是没有钱，因此也懒得跟系统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