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得快要一头栽下去的沈沐辰,闻言身形一顿,强撑着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
“你……”他紧张地吞咽唾沫,声音发紧,“你叫我什么?”
沈云泽眼眶含泪,声线抖得不成调子:“哥……大哥……”
“你是我大哥,你是沈沐辰……对吗?”
沈沐辰说不出如今是激动多一点,还是喜悦多一点,又或是两者兼容,多年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情绪波动令他一时间竟忽略了身体的疼痛,还有那份迟迟没有回应的情感,终于在此刻有了归宿。
弟弟还记得他……
弟弟居然还记得他!
太好了,弟弟没有忘记他,这是不是就说明,那个家也从没有忘记过他?
都说遗忘才是死亡的终点,他曾经也想过,如果他的亲人全都忘了他,或者没人愿意认他,没人希望他回来,那他就算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然而沈云泽的一声“大哥”,给了他无尽的光明。
沈沐辰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胸口的闷痛骤然带出一阵剧烈的低咳,喉咙又痛又痒,喘得厉害。
见他咳得如此难受,佝偻着腰,身体几乎快要蜷缩成一团,沈云泽连忙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让沈沐辰能靠在他怀里,省点力气。
“哥你这是怎么了啊?生病了吗?你哪里不舒服?”沈云泽担忧不已,急得不行,“你再坚持一下,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咳咳……不用。”沈沐辰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拍拍他的手,“我缓一会儿就好了,没事。”
沈云泽眉头紧拧,垂眸看着他单薄的身躯,苍白的脸色,手下的触感让他可以确定,这人浑身上下都没有几两肉,摸上去全是骨头。
大哥怎么会这么瘦?
“水来了水来了!”苏锐脚步匆匆地跑过来,把一瓶矿泉水塞给沈云泽,“老大你快让他喝点水,刚才咳得那么厉害,嗓子肯定不舒服。”
沈云泽点头,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接着拧开瓶盖,一手揽着沈沐辰的肩膀,一手举着水瓶递到他嘴边。
“大哥,喝点水顺顺,慢点喝。”
前有止痛药,后有烈性药,沈沐辰现在的身体着实有些扛不住,索性也就没有拒绝弟弟的照顾,借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水。
关剑悄咪咪地挪到苏锐旁边,用胳膊肘怼了怼他:“可以啊你,真有眼力见,啥时候去的超市?我咋不知道?”
“我去超市还得跟你汇报啊?”苏锐翻了个白眼,“他是咱们的救命恩人,还是老大的老大,那就跟咱们的大哥一样,懂不懂?”
“懂懂懂,老大的大哥,大哥大嘛。”关剑龇牙笑道。
听到这个新称呼,沈沐辰莫名有点想笑,忘了自己还在喝水,结果又呛得直咳。
沈云泽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不禁啧了一声,扭头瞪着关剑,“这里没你俩啥事儿了,赶紧走吧,我也得跟我哥回家了。”
回家……
沈沐辰默默地回味着这个词,生平第一次感觉这两个字这么好听,光是说出来就让人心里暖暖的。
“老大,你这就赶我俩走了啊?”关剑略显不满地嚷嚷,“我们还没跟大哥正式认识一下呢。”
沈云泽继续瞪他:“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今天我哥不舒服,需要休息,再磨叽我他妈揍你了啊。”
纵使关剑再笨,这会儿他也听出老大语气中的不耐烦了,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得亏苏锐还是个识相的,一把勾住关剑的脖子,笑着道:“好的老大,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聊。”
“大哥也快回家好好休息吧,注意身体,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不必那么客气。”沈沐辰看着他们,剧烈咳嗽后嗓子还有点哑,“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好的,大哥再见,老大再见。”
关剑连连答应,随后拽着苏锐拔腿狂奔,边跑边嘟囔:“我靠,快逃快逃!你刚才看见老大的眼神没?我感觉我俩要是再不走,耽误他们哥俩儿二人世界,老大都要扑过来吃我了!”
苏锐哭笑不得,只好傻呵呵地陪他跑出了二里地。
沈沐辰终于缓过来一些,慢慢站直身体,抬眸对上沈云泽焦急担忧的眸子,轻笑了下。
“别担心,哥没事,都是老毛病了,哥知道怎么挺过去。”
沈云泽皱了皱眉,追问道:“老毛病是什么病?多久了?没有治疗吗?”
“……不是什么大病。”沈沐辰敷衍道,“没多久,也去医院检查开药了,放心吧。”
虽然沈沐辰现在已经能跟他正常交流了,但他的脸色依然不太好,本就冷白皮的人,这么一病,都快白到透明了,沈云泽又怎么放心的下。
他静静地看着沈沐辰,其实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大哥说,可当他瞧见大哥单薄瘦削的身体,那副虚弱无力的样子,他却只剩下了心疼和难过。
见沈云泽突然沉默,沈沐辰疑惑地转身:“小泽,怎么了?”
他的话音刚落,身高体壮的沈云泽就猛地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沈云泽拥有着一米九的身高,比沈沐辰高出了半个头,加上他常年接受训练,身形也比沈沐辰壮实许多,这么一抱,倒是把沈沐辰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显得他异常的小。
沈沐辰微微睁大眼睛,有些诧异。
他此前想过无数种可能,分别十六年,弟弟或许不会跟他亲近,更不会有什么感情,没想到沈云泽不仅记得他,还会关心他,会主动拥抱他。
这简直比公司谈下了一个亿的合同还让他欢喜。
沈沐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覆在沈云泽的后背上,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般,温柔耐心。
“大哥……”沈云泽轻声开口,“我好想你。”
沈沐辰眨眨眼睛,心里又酸又甜,柔声回应:“嗯,大哥也想你。”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为一句“我很想你”。
十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都在这段时间长河里经历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
苦难和分别贯穿始终,思念和惦记变成常态。
好在他们依然能够相遇,依然有机会,重新成为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