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辰低头看着怀里双眼紧闭的小人儿，那份不断痉挛的心疼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冲击着他的理智，直至咽喉，最终化作无声的哽咽，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上午还在笑容满面跟他打视频的孩子，怎么晚上就变成了这样。
陆珩等人急匆匆地追过来，看见沈嘉楠的惨状时，皆是一愣，心里说不出的憋闷和难受。
此刻的沈嘉楠安安静静地躺在沈沐辰怀里，面色白得像纸，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没有了血气，平日里总是晶亮澄澈的眸子，这会儿却紧紧闭着，纤长浓密的睫毛一动不动地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乖得仿佛没有声息。
然而更加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头不知磕到了哪里，额角的伤口醒目又狰狞，一直在往外渗着血，甚至还有部分鲜血从发丝流出，两者交织爬满了半张脸，最后混杂着雨水冲刷过的痕迹而变得斑驳。
他的身体同样好不到哪去。
衣服裤子划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血淋淋的皮肉，右胳膊以奇特的姿势扭曲着，不知是脱臼还是骨折，右腿的情况也跟手臂差不多，只是肿得厉害，看起来不像是新伤。
瞧见这副模样的沈嘉楠，他们三个心里都极其不是滋味，更不用说一向视弟弟为宝的沈沐辰了。
周焕宁当即脱下自己的雨衣和外套，急忙扑过去盖在沈嘉楠身上，把人裹紧了些，声音有点哽咽，却异常认真。
“辰辰，你冷静点听我说。”
“小楠可能伤的很重，又在暴雨里淋了这么长时间，如果我们直接带他往回走，等回去了再处理伤口那就太晚了，伤口很容易发炎，万一我们一时半会都不能把他送到医院，那小楠的情况就会更危险。”
他鼻子直发酸，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本想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哭，但眼泪还是那么不听话，说流流就流，憋得他牙齿都跟着打颤。
“所以……”周焕宁抽噎了下，“所以我们最好先找个能躲雨的地方，我来给他简单处理一下伤口，让他缓一缓，这样能好很多……听到了吗辰辰？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沐辰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些僵硬地抬头，盯着周焕宁的脸看了两秒，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好。”
三人心口瞬间狠狠一疼，周焕宁嘴唇抖了抖，眼泪落得更凶，季野扭头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眼眶泛红，陆珩喉结滚动了下，抬手轻轻擦掉沈沐辰眼角的泪珠。
沈沐辰依旧紧紧抱着弟弟破败的躯体，隔两分钟就指尖颤抖着去探沈嘉楠的鼻息，双眼空洞茫然，任由滚烫的泪无声滑落也不想去管，一时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抬头看向他们的目光中，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无助。
“阿宁，阿野，你们在这里陪着小辰。”陆珩站起身，说道，“我去找找附近能躲雨的地方。”
“我也去。”季野说，“让阿宁留下陪小辰，我们两个人找能快一点。”
陆珩点了点头，两人快步往前走，不敢耽误一点时间。
周焕宁连眼睛都不敢多眨，时刻关注着面前这对兄弟俩的情况，既怕沈嘉楠再度出事，又怕沈沐辰情绪太过激动，导致心脏难受。
半晌，此前一直沉默的沈沐辰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了些，只是嗓音依旧嘶哑：“阿宁，待会儿珩哥他们找到地方以后，我先帮小四的胳膊复位，然后你再处理其他伤口。”
“嗯？”周焕宁带着鼻音应道，“辰辰你确定小楠是脱臼不是骨折吗？”
“嗯，确定。”沈沐辰说，“我以前学过一点，也给自己复位过，有经验，问题不大。”
周焕宁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差点又要往外涌。
他想追问沈沐辰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尝试过，是以前经历过什么危险吗？否则为什么要特意去学这项技能呢？
可他还是忍住了，没有问，毕竟眼下不是闲聊的时候，沈嘉楠的情况还没有好转，沈沐辰也不可能有心思回想自己曾经的事。
沈家这兄弟五个，怎么就各个都在受苦呢？老天不公啊！
没过多久，季野便匆匆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道：“走走走，我们找到了一个小山洞，能避雨，珩哥在那边等着呢，我们快过去。”
“太好了！”
周焕宁直接扛起两个背包，一前一后地背在身上，由于起得太猛两瓣屁股蛋还抽痛了下，边揉边吸气，“阿野你帮辰辰抱小楠，我怕他身体受不住。”
“不用。”沈沐辰呢喃着，随即打横抱起弟弟，双眼通红地看向季野，“带路。”
见沈沐辰一副“谁抢我弟弟我就跟谁拼命”的架势，季野就知道他不可能松手，只好赶紧走在前面一点带路。
他们赶到小山洞时，陆珩已经铺好了两个杂草堆，小羊饿得偷吃两口，被陆珩一巴掌拍老实了。
沈沐辰虽然双腿发软，手臂发酸，肺里火烧火燎地疼，连带着心脏都有些闷痛，但他始终稳稳当当地抱着沈嘉楠，没有让人颠到一下，更没有因为体力不支而摔倒。
他轻轻地将人放在杂草铺成的床上，这时沈嘉楠突然低声咳嗽起来，睫毛颤动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面前四张俊美熟悉的脸一点点变得清晰，只是他们全都没了平时的英俊风采，此刻各个憔悴狼狈，宛如逃难。
沈沐辰身上不像他们湿得那么透彻，可沈嘉楠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极其不好，双眼红肿，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斥着疼惜和后怕。
“大哥……”沈嘉楠心底泛酸，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气若游丝地道，“你真的来了……”
“当然了，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沐辰微微一顿，止不住地哽咽道，“小坏蛋，你吓死我了……”
沈嘉楠努力保持着笑意，费力地勾住他的手指，“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沈沐辰迅速抬手，不着痕迹地擦过眼角，动作快到像是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飞虫。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接着俯身靠近沈嘉楠，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柔声低语：“宝宝乖，大哥现在得先帮你把胳膊复位，可能会有点疼，你稍微忍一下，好吗？”
沈嘉楠长睫轻颤，哑声道：“好。”
沈沐辰动作轻柔地挽起他的袖子，抓住他的手腕，准确判断出脱臼位置后，他慢慢托起手臂，找准时机，“咔”的一声，完成复位。
沈嘉楠身形一抖，两行清泪顺流而下，嘴唇也咬破渗血，终究忍住没让自己嚎出声来。
“宝宝真棒，真勇敢。”沈沐辰难掩心疼地抱住他，“没事了，没事了……”
继他之后，周焕宁仔细地处理了其他伤口，头部一共两处磕伤，好在伤口不深，不需要缝针，身上大大小小的划伤擦伤也都是皮外伤，擦药包扎后基本都没什么大问题。
唯独那条肿胀发抖的右腿，令人很难不在意。
“小四，之前小熠跟我说，你练舞练多了会腿疼，他问你，你只说是累的。”沈沐辰皱眉问道，“但真实情况根本没有那么简单，是不是？”
沈嘉楠身体一僵，嘴唇紧抿，继续闭眼睛装死。
“小四。”沈沐辰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嘉楠紧张极了，大脑一片空白。
“沈嘉楠。”沈沐辰的语气多了几分厉色，显然有些生气了。
沈嘉楠只好睁开眼睛，坦白之前还不忘委屈地控诉一句：“大哥，我难受，又冷又疼还头晕，你怎么跟二哥一样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