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糟糕又尴尬的称呼。
沈沐辰愣了一瞬，顿觉耳根发烫，心底的羞耻和窘迫顷刻间迸发而出，面颊腾地烧红，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尴尬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旁边的四小只更是满脸错愕，呆愣愣地看着他俩，眼神透着丝丝惊奇和八卦。
“小辰宝，你还记得我吗？”
季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欢愉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目光直直地盯着沈沐辰的脸，兴奋得整个人都有点发抖，“是我啊，季野！”
沈沐辰红着脸抬头瞪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别这么叫我！”
这个称呼，他已经十六年没有听到过了。
曾经爸妈总是这样唤他，也只有爸妈会叫他“小辰宝”，应该没有别人知道这个称呼了才对。
“你……认识我？”沈沐辰微微皱眉，迟疑地问道。
“小辰宝你忘了吗？我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
季野有些着急，声音劈着叉就连滚带爬地从嗓子眼里钻了出来，“当年你五岁，我六岁，我偷偷带你去公园玩，结果玩嗨了，没看时间，又倒霉催的下大雨，给咱俩都浇成落汤鸡了，回家你就发高烧了，叔叔气得抡起扫帚要揍我，从一楼追到三楼，又从三楼追到阁楼，最后一脚把我踹我爸车上了……”
沈沐辰：“…………”
想起来了，这回全都想起来了。
当年他们双方父母一同外出办事，沈云泽和沈书熠还是两只小豆丁，沈沐辰担心自己感冒会传染他们，所以那几天他没敢跟弟弟太亲近，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在房间里看书。
季野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那天沈沐辰趁着弟弟午睡，悄声下楼去了后院，一边精心地给妈妈养的花浇水，一边暖烘烘地晒太阳。
本想在躺椅上躺一会儿就回屋，结果没过多久，季野就双手扒着墙，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脑袋。
他稚嫩的小脸堆着笑，满眼期待地问道：“你好，你就是小辰宝吗？”
沈沐辰仰头看他，诧异又好奇：“你是谁呀？”
“我是你季叔叔的儿子，比你大一岁，你可以叫我小野哥哥。”季野嘿嘿笑道，“小辰宝，你好漂亮呀，我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好特别的自我介绍，还挺自来熟……像小色批。
但这个小孩长得倒是很好看，笑起来时露出一排小白牙，眼神亮的仿佛盛满了阳光，周身都散发着干净清爽的气息，毫无距离感。
如果他此时没有做贼似的扒墙头就更好了，偷感好重。
沈沐辰往前走了几步，依然仰头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不走正门呢？”
季野伸出食指抵在唇前，声音压的极低：“嘘！我爸妈说你这几天生病啦，不让我来打扰你，但是我忍不住啦，我想跟你交朋友，想跟你出去玩，可以吗？”
沈沐辰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可是我爸妈不让我出门呀，我感冒还没好呢。”
“就出去玩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啦，没事的。”季野双手合十，做了个求求的动作，“我都在大门外偷看你好几天了，小辰宝你就满足我一下嘛，我是真心想跟你一起玩的，我没有恶意。”
沈沐辰“噗嗤”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调侃道：“你都偷窥我了，这种行为很恶劣的，我才不要跟你玩。”
“别呀！”季野急得当即跨上去一条腿，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我只看见你在房间看书来着，别的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
“求求你了小辰宝，我好喜欢你的，你就跟我做朋友嘛……”
沈沐辰其实并不纠结他偷窥的事，因为自己平时确实喜欢坐在窗前看书，他在外面透过窗户能看见也很正常。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季野这样交朋友的人，死缠烂打，狗皮膏药似的，好像入室抢劫。
沈沐辰那会儿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平时基本都在和弟弟们玩，不知是季野的邀请太过热情，还是当时在家憋了好几天有些烦闷，总之最后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于是在季野的协助下，他生平第一次翻墙而出，由于心里害怕，他几乎是挂在季野身上出去的。
“对了，你不要叫我小辰宝，那是我爸爸妈妈专属的称呼，别人不可以叫哦！”
“那我叫你什么呀？”
“……叫名字就行。”
“哦。”
后来季野究竟是怎么称呼他的，沈沐辰记不清了，但他们确实玩疯了，下大雨也没来得及找地方躲，加上他感冒未愈，高烧来的又急又猛。
印象里，他那天晚上迷迷糊糊的，只听见了季野惨烈的哀嚎声和呼救声，还有自家老爸气急败坏的怒骂声，不过没多久就安静了，当时他还以为是季野被降服了，看来是被老爸一脚卷出去了。
沈沐辰眉头紧蹙，这件事明明他应该印象深刻的，毕竟季野算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可为什么他之前从未想起过呢？
若不是今天季野突然出现，他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记起这个人了？
他原以为自己恢复了记忆，曾经的事差不多都想起来了，可如今一看，他好像还遗忘了不少，有些模糊不清，有些需要刻意提醒……
难道自己的大脑也出了什么问题？
“小辰宝，你想起来我是谁了吗？”季野小心翼翼地发问，“虽然我们只见过一面，但我感觉那天我们玩的还是很开心的，你不会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吧？”
沈沐辰迅速回神，轻笑了下：“记起来了……抱歉，可能是我这几年吃药吃多了，影响大脑，记忆力也变差了，你别介意。”
“没有没有，我不介意，你只要还记得我就好。”季野说着，眼中多了几分担忧，“你吃药吃很久了吗？生了什么病？身体不好吗？”
“……说来话长，但现在还好，一时半会死不了。”
沈沐辰说得轻描淡写，随即立马转移话题，又问道：“你不是跟叔叔阿姨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季野顿了顿，声音忽然低落下去，“八年前就回来了。”
沈沐辰心里咯噔一声：“那你们……是回来找我爸妈的吗？”
季野喉结滚动了下，叹息道：“当年出国以后，起初我给你打电话，你还会接，后来你就失联了，我怎么都联系不到你，就天天缠着我爸妈，让他们问问叔叔阿姨，到底怎么回事，过了很久他们才跟我说实话，我才知道你不在家了，失踪了，下落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我感觉天都塌了，哭了好久，可是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我家的公司又在国外，轻易走不开，我爸妈也只能远程帮忙，具体做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好多年都没找到你，他们告诉我说……你可能凶多吉少了。”
季野嘴唇抖了抖，眼尾逐渐泛红，声音发颤：“小辰宝，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你居然还活着。”
他瘪瘪嘴，嗷一嗓子嚎出来，猛地扑过去抱住沈沐辰，哭哭啼啼地道：“太好了，你活着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