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沈沐辰清了清嗓子,重新抬眸看向沈云泽,声音刻意放软,“小泽,你听我解释……只是这几天稍微忙了点而已,马上就处理妥当了,到时候我一定好好休息,再也不熬夜了,真的,我保证!”
沈云泽看着他脸色苍白却还要小心讨好自己的样子,心头那点火气顿时就消了大半,最终还是被满腔疼惜和无奈占据。
“大哥,我能相信你的保证吗?我记得你之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吧?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呢?过期了?”
“没有……”
“那就是故意说到做不到了?”
“…………”
沈沐辰撇撇嘴,赌气般地转过头,不想看他了。
他知道自己理亏,但他也承认错误了呀,小泽不仅打他,还死抓着不放,非要深究,一点都不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好气!
臭弟弟!
臭脸弟弟!
凶巴巴还不饶人的臭弟弟!
沈沐辰暗戳戳地在心里编排了半天,丝毫没注意到沈云泽强忍笑意的表情,以及那早已柔软的目光。
盯着自家大哥圆润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沈云泽笑着伸手轻捏了下他的脸,无奈道:“大哥,生气啦?”
“没啊。”沈沐辰依旧不瞅他,哼哼着不承认,“我才没那么小气。”
沈云泽挑了挑眉,装作没听懂他的指桑骂槐,继续说:“可我生气啊,你说你接二连三地在我雷区蹦迪,把我雷得外焦里嫩,难道我还不能惩罚你一下,教训你几句吗?”
听他这意思,看来到现在这事儿还没完呢。
沈沐辰咬咬牙,扭头瞪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趴了下去,背面朝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自顾自地生闷气,大有“你打吧,打死我算了”的架势。
沈云泽失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凶下去了,某只辰猫已经炸毛了,这时候如果再不顺毛撸,估计就连夜离家出走了。
大哥毕竟是大哥,他身为弟弟,今天确实有点越界,所以说都说了,罚也罚了,该哄就得哄。
于是沈云泽连忙坐过去,轻轻拍了拍沈沐辰的脊背,“好了大哥,我不说你了,你转过来呗,别这样趴着,容易压迫心脏,听话。”
“我不。”沈沐辰声音闷闷的,一动不动。
沈云泽啧了一声,干脆直接自己动手,一边搂着他的肩膀,一边托着他的腰,轻而易举就把人给翻了个面。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就看见了沈沐辰通红的眼睛。
沈云泽一惊,当即慌了起来:“哥你……你别哭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沐辰就猛地一阵鼻酸,眼尾的泪珠也随之滑落,顺着侧脸砸进衣襟。
“怎么了这是?”沈云泽手忙脚乱地拿纸给他擦,“是我说得太过,惹你伤心了吗?”
“对不起啊大哥,我……我就是一时着急,有点生气,所以才没控制住情绪,态度不好,你别难过……”
沈沐辰摇摇头,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沈云泽此时又慌张又迷茫,心都跟着颤了几下。
是啊,因为什么呢?
其实沈沐辰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腹部还有点疼,胃也不是很舒服,头一直发晕,身体也始终没什么力气,甚至连屁股都还有点麻麻的。
他承认沈云泽说的都对,他也没什么可辩解的,但他不想看见弟弟那么生气,愤怒的眼神里还透着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好像拿他这个大哥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一时间又焦灼又委屈,心底还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和忧虑,各种纷乱的思绪扑面而来,他就有些绷不住了。
“小泽……”沈沐辰眼眸含泪,轻声唤他。
“嗯,我在呢。”沈云泽立马应道,“怎么了哥?”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沈沐辰艰难开口,说得哽咽,“我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平时干什么都要注意,你们嘴上不说,但我知道,照顾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我让你们很累……是不是?”
“可我本来不想这样的,我把你们找回来,是想好好照顾你们,给你们更好的生活,我没……呜呜,我没想把事情变得这么糟糕的……”
“对不起小泽,我不是个好哥哥,我没能成为一个好哥哥……”
他越说越难过,大滴大滴的泪珠连成线,浸湿了睫毛,顷刻间爬了满脸,眼中的忧伤和委屈不加掩饰,仿佛一只沮丧无助的小鹿,可怜极了。
滚烫的泪珠直勾勾地砸向沈云泽的手背,烫得他心跳都差点骤停,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好像也要崩溃了。
他只是生气沈沐辰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满他如今还想着凡事一个人扛,不肯依赖他们一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愤怒和抱怨,竟然害得大哥胡思乱想了这么多。
沈云泽这会儿心疼得要死,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当即扑过去紧紧抱住沈沐辰,眼底也有些发烫。
“大哥,你看你又瞎说,我们怎么可能嫌你烦呢?我们照顾你,监督你,事事提醒你,是因为我们爱你啊,这些都是我们心甘情愿为你做的,我们从不觉得累,更不会觉得你麻烦。”
沈云泽喉结微动,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稳一些,温声道:“大哥,那我问你,当初你找到我的时候,你都那么难受了还要帮我打架,你有觉得我麻烦吗?”
沈沐辰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
沈云泽又问:“那小熠刚回家的时候,整天患得患失,饭不敢多吃,水不敢多用,现在偶尔还要吃抗抑郁的药,你觉得他麻烦吗?”
沈沐辰依旧回答得斩钉截铁:“不是,小熠不是麻烦,他只是这么多年缺失了太多的爱,那些事不能怪他。”
“那小四和小五呢?”沈云泽说,“小四没有脱离那个姓冯的娱乐公司,小五一上来就把自己手腕掰断了,你觉得他们是麻烦吗?”
“不是,都不是。”沈沐辰认真道,“你们是我弟弟,我怎么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原本情绪上头迸发出的那点委屈,好像瞬间就找到了出口。
沈云泽轻笑了下:“同理,我们又怎么可能觉得你麻烦呢?大哥,你把我们想的也太坏了,我们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沐辰顿了顿,再次开口时,语气染上了些许内疚,“我是大哥,我照顾你们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却要你们反过来伺候我,那就太不应该了。”
沈云泽叹了口气,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屈指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哥,没有谁天生就应该伺候谁,我们是兄弟,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你爱我们,所以你总是在为我们付出,为这个家努力,我们也爱你,所以我们愿意照顾你,希望你健康平安。”
“你是这个家里的长子没错,但没有哪条法律规定长子就一定要承担起所有的责任,不能喊苦,不能喊累,不能依靠别人。相反,大哥你在外面可以很大很威风,你在家里也可以很小很脆弱。”
“长兄是上天赋予你的身份,但它从来都不是你的枷锁。”沈云泽柔声道,“哥,尝试着多依靠我们一点吧,别让自己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