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熙侧身窝在沈沐辰怀里，想伸手抱抱大哥，却因为左手吊着动弹不得，只能用右手轻轻勾住大哥的衣角，拱着脑袋再贴近些。
沈沐辰眼眸含笑，借着月光宠溺地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见他调整好姿势不动了，便抬手覆在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拍。
“乖，困了就睡吧。”
“还行，不是特别困呢。”
沈言熙轻声回应，随即微微仰头，亮晶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疼惜，“大哥，我听二哥说，你是离开家以后身体才不好的，现在做了很多检查也没有查出根源，那你还记得当年是谁把你带走的吗？会不会是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
沈沐辰摇摇头：“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年我醒来就已经流落街头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家，好在兜里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剩下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哥你也有那张小纸条吗？”沈言熙诧异道，“这么说的话，好像我们都有哎，二哥他们也是。”
“嗯，不知道当年是谁塞进我们衣兜里的，可能是想要提醒我们，别忘了自己是谁吧。”沈沐辰喃喃道，“也不清楚那人究竟是敌是友。”
如果塞纸条的人是故意为之，那他一定知晓他们兄弟五人失去记忆的事，说不定他本人也有所参与。
倘若他和背后主谋真的想让他们消失，不再回来，那干脆让他们彻底忘了一切岂不是更好？塞纸条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件事目前还是一团迷雾，想要拨云见日，恐怕还需要花费不少功夫。
见沈沐辰呼吸的频率有些不稳，沈言熙就知道自家大哥又开始思考大事了，但他不想让大哥想那么多，现在的大哥更需要休息。
于是他立马转移话题，软声开口：“大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超级崇拜你，虽然我没见过你，但这一点也不影响我喜欢你。”
“嗯？”沈沐辰微怔，有些好奇，“为什么崇拜我？”
他小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啊。
沈言熙眨眨眼睛，边想边说：“爸爸说你刚会走的时候总是站不稳，容易摔倒，经常一天要摔好多次，起初还会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哭哭，但后来你就一滴眼泪都不掉了，摔倒就爬起来，一次又一次，是个特别坚强的宝宝。”
沈沐辰默默回想了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那时候他还太小，印象不深，只记得一开始哭是因为摔得疼，至于为什么慢慢不哭了……
哦对，是因为小泽出生了，有事没事总找哥哥，他不想在弟弟面前掉链子，显得他那么脆弱，所以想哭他也忍着。
渐渐的，他也就很少掉眼泪了。
沈言熙继续道：“妈妈说你第一天上幼儿园就阻止了一场小朋友之间的争吵，没让他们打起来，事后你还教育他们来着，可有气势了，听说他们当时就被你说服了，嚷嚷着要封你为他们的王，还给你做了一顶大王冠呢。”
沈沐辰眼皮一抽，顿感大事不妙。
果然，沈言熙没忍住笑了起来：“幼儿园老师跟妈妈讲，说你本来不想搭理他们的，但架不住他们太闹腾了，你实在没招，就配合他们戴上了王冠，还系上了一件红色的大披风，手里举着一根木头做的魔法棒，听他们跪在面前大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沐辰突然有种死去的回忆莫名其妙打了他一巴掌的感觉，顶着通红的耳朵，不情不愿地在沈言熙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许笑！”
“噗……好的好的，不笑不笑。”沈言熙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面部肌肉仍在抽搐。
沈沐辰无奈极了：“咱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呀，还说的这么详细。”
“不是的大哥，主要还是因为我看见了照片。”沈言熙顿时又笑开了，“那张照片是幼儿园老师偷拍的，大哥你很小一只，站在一个小板凳上，右手拿着木条举过头顶，虽然板着脸很不情愿的样子，但是大哥你真的好可爱呀，超级萌。”
“那张照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了，过几天我试一试，争取复原一下……”
“别！”沈沐辰脱口而出，尴尬得俊脸通红，“不用了小宝，真的不用了……”
好丢人好丢人。( ?? ﹏ ?? )
“还有呢大哥。”沈言熙越说越起劲儿，笑容满面地道，“二哥小时候也总跟我讲你的事，他说你每次下课回来都给他带好吃的，有一次他偷偷溜出去，想要接你下课，给你个惊喜，结果不认路走丢了，手机也没电关机了。”
“你回家后才知道这件事，急得到处找，半夜才在海边的长椅上找到他，气得不行，那是你第一次动手打他。二哥说本来他还挺委屈，挺想哭的，但他看你先哭了，哭得很凶，抱着他一直哭，给他哭懵了，他自己就忘了哭了。”
这件事沈沐辰记得，听他说完，不禁叹了口气：“我那是太着急了，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出事，结果我急得够呛，他却在那儿坐着吃薯片，我更生气了，没忍住揍了他一顿。”
沈言熙连连点头：“二哥后来也是这么说的，他知道你是因为担心他才生气，但你那次属实哭得特别凶，都回家了还在掉眼泪，也不搭理他，给二哥急得直转圈，他说他当时也想跪下管你叫王了。”
“而且那天晚上你好像受了凉，发了高烧，爸妈心疼你，一想到你是为了找老二才生的病，越想越来气，一大早就把二哥拎起来男女混合双打，终于把二哥揍哭了。”
沈沐辰“噗嗤”乐出了声：“怪不得我醒之后发现小泽眼睛那么红，还以为是我不理他，所以他委屈了，原来是被爸妈教训了。”
“可不是嘛，二哥也算罪有应得了。”沈言熙笑道，“还有三哥，他说他最喜欢大哥你哄他睡觉了，喜欢听你唱歌，还有你身上香香的味道。”
“你不在家以后，爸妈给他买了各种各样的抱枕，但三哥都不喜欢，他说那些都不是他的阿贝贝，他的阿贝贝丢了，找不到了。”
沈沐辰心头一酸，仿佛透过他的描述，看见了当年那个缩在床上、幻想大哥还在身边的小小沈书熠。
沈言熙沉默了几秒，缓缓收起笑容，歪头贴上沈沐辰的胸口，闭眼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这是此时此刻最让他踏实的声音。
“大哥，虽然我和四哥出生时，你已经不在家了，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放弃过寻找你，从来没有不爱你，就像你一点点白手起家，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我们一样，从始至终，你都是爸妈最想念的大儿子，是我们最爱的大哥。”
沈言熙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清楚地落在沈沐辰耳畔，砸进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他抬头对上沈沐辰微红的双眼，稚嫩的嗓音柔软且坚定，“大哥，你离开后，爸妈始终撑着沈家，没让任何人趁虚而入，动摇沈家的根基，可是我和哥哥们都知道，虽然沈家没倒，但爸妈心里的房子塌了，再也没盖起来。”
“我想，如今爸妈在天上看见你平安回来，看见我们兄弟团聚，一定会非常开心，非常欣慰。”
“所以大哥，接下来我们都会陪着你，很爱很爱你，你也要好好配合治疗，一直陪着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沈沐辰眨眨酸胀的眼睛，嘴角噙着笑意，轻声应道：“……好。”
如果身体真的允许，他又何尝不想这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