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怔愣片刻，面颊微红地笑了起来：“谢谢小楠哥哥。”
“谢什么呀，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沈嘉楠举起两只手在他脑袋上一顿乱揉，发现他的发丝异常柔软，像洋娃娃似的。
沈云泽啧了一声：“小四，把你的手爪子放下，瞅你给人家头发整的，都成鸡窝了。”
“没事的小泽哥哥，乱了我再梳就好了。”林曜笑得甜甜的，“小楠哥哥喜欢摸，就让他摸嘛。”
他这十四年的人生里，很少有人会同他这般亲近，头发乱成鸡窝鸟窝猪窝都没关系，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是被人喜欢的感觉。
之前是哥哥姐姐，后来是辰辰哥哥，现在又有其他哥哥也喜欢他了，他真的很高兴。
沈沐辰眼神柔和地看着他，轻声问道：“小曜，在学校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还好。”林曜说，“有小熙陪着我，还是很顺利的。”
“那其他同学呢？”沈沐辰继续关心道，“小熙毕竟跟你不在一个班，只能下课时间去找你，跟同班同学能合得来吗？”
“也……也还好。”林曜声音弱了些，眼神开始躲闪。
沈沐辰和林烁对视一眼，后者明显神情凝重，意识到了问题。
“小曜，班里有人欺负你吗？”林烁拧着眉，沉声道，“哥不是说过，在学校有任何不开心都要及时告诉我吗？怎么不说？”
林曜摇摇头，费力地解释：“不是欺负，就是一点误会……”
“误会个屁！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沈言熙突然黑了脸，冷哼道，“小曜你就是太善良了，性子太软，人家虚情假意地道个歉，你就真以为他们是不小心的，其实他们心眼子比谁都坏！”
林曜急忙拽拽他的衣角：“小熙……”
“小熙，说仔细点。”林烁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我倒要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言熙反手握住林曜的手，缓缓道：“那是上周期末考试之前发生的事，因为我们学校现在是中午统一发放营养餐，不去食堂，所以我都是吃完饭再上楼找小曜，他吃得慢，一般我都会在门口等他几分钟。”
“那天我不太饿，早早就吃完了，想着早点上楼跟小曜多待一会儿，结果刚到门口，我就看见其他同学都在吃饭，只有小曜没吃，拿着勺子看别人吃，最后又把勺子收起来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吃饭，他说他不饿，今天就不吃午饭了，我不信，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
“是，是不饿……”林曜晃晃沈言熙的手，超小声地道，“别说了小熙……”
沈言熙没看他，只是握得更紧了些，继续道：“我找到了他们班的班长，每天中午都是他负责给同学们发餐，我问他为什么没有给林曜发，他说当天有请假的同学，他以为会多出来一份，所以就和他的朋友一起把那份营养餐也吃了。”
“之后我又带小曜去找他们的班主任，拿到了那天中午的餐盒数量单，正常是45份，那天写的是44份，就说明送餐时，人家已经把请假同学的那份给拿掉了，班长不可能不知道。”
沈云泽听完，当即气结：“操！那个大傻逼绝对是故意的，没跑了，不然他怎么没漏掉其他同学呢？就单单把小曜越过去了，几个意思啊？”
“怪不得你那天晚上回家吃了那么多，我问你怎么了，你还说你中午没吃饱。”林烁心疼极了，“原来你根本就没吃。”
林曜低头搅着手指，不敢去看他哥泛红的眼睛。
“然后呢？”沈嘉楠连忙追问，“小五你给小曜报仇没有？”
沈沐辰：“小五在学校能怎么报仇？应该是找老师解决了吧。”
“没有。”沈言熙说，“我第二天就报复回去了。”
沈沐辰：“？？？”
沈言熙眨眼一笑，露出几分狡黠：“我直接把他们俩的饭拿出去喂流浪狗了，顺便从家里带了点好吃的，和小曜坐在一起吃，故意让他俩看着。”
由于白天学校不让私自外出，他们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沈言熙，没带任何食物，以至于那天他们只能饿着。
偏偏沈言熙整整一下午都在给林曜塞好吃的，每次下课都来，看得他们更饿了。
“好样的小五，不愧是我弟弟！”沈云泽笑吟吟地夸赞道，“有仇当场就报，惯他们臭毛病！”
“可是他们后来找老师告状了。”林曜弱弱开口，眼中透着些许愧疚，“我和小熙都被叫了过去，但老师了解情况后就让我先走了，过了好长时间小熙才出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训，我问他他也不说。”
“不是我不说，是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沈言熙解释道，“他俩本来就没理，只会哭哭唧唧地瞎嚷嚷，老师说我们双方都有错，让我们道歉，我不愿意，老师又说要找家长，我就把四哥的手机号告诉他了。”
“？？？”
沈嘉楠有点懵：“为什么报我的呀？”
“因为大哥在住院，我不想打扰大哥休息。”沈言熙说，“二哥和三哥都在学校，不方便接电话，所以只能报你的了。”
“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沈嘉楠纳闷道，“我没接吗？”
“你接了，当骚扰电话接的。”沈言熙说，“小曜的班主任打了三次，你骂了他三次，后来他气得不打了，让班长和他朋友给小曜道歉，这事儿就结束了。”
沈嘉楠：“…………”
众人：“…………”
沈云泽嘴角一抽，突然感觉死去的回忆好像来攻击他了。
林烁叹了口气，在林曜面前缓缓蹲下，满眼疼惜地看着他：“小曜，这件事为什么不跟哥哥说呢？如果没有小熙，他们一直欺负你怎么办？难道你以后每天中午都不吃饭了吗？”
一想到林曜小小一只坐在座位上，提前洗干净了勺子，乖乖地等着发餐吃饭，却迟迟没有等到自己那一份，只能看着别人吃，最后默默地收起勺子，林烁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他本就不擅长与别人沟通交流，因此没有饭吃也不敢去问，倘若沈言熙没有发现，没有去问班长，他可能还以为是自己没有表现好，所以才被剥夺了吃饭的权利。
林曜一直都很乖，林烁也从来不担心他会闯祸，甚至也从不要求他学习好，有出息，只要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了。
如果林曜没有主动提出想出门看看，体验一下正常学生的生活，林烁也许始终都不会让他去，因为他不想林曜不快乐，更怕他会受委屈。
从父亲手里把林曜带走的那一刻，林烁就想过，哪怕林曜一辈子不工作不挣钱不结婚都无所谓，他既然选择了当哥哥，那他就一定养得起弟弟。
可林曜还是受委屈了，而且没有告诉他。
“哥哥。”林曜伸手在他脸上擦了两下，“你不要哭。”
林烁一愣，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哭了。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现在的我，可以承受这点委屈，我还有小熙帮我呢，他很厉害的。”林曜声音柔柔的，一字一句道，“哥哥，我不想让你难过。”
“每次我受欺负，你总是比我还难过，我能自己消化那些恶言恶语，可是哥哥，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