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辰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虽然成功找回了弟弟们，但他们似乎并不喜欢自己，态度冷漠，眼神里总是带着些许嫌恶和烦躁，每每靠近，他们都会下意识地躲闪，自己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尽管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梦，这些都是假的，不存在的，可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难过，心脏闷得发疼，想追上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双腿却毫无知觉，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沐辰缓缓闭上眼睛，颤抖着蜷缩起身子，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冷眼，回想弟弟们围着自己时关切的目光和幸福的笑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被梦境左右。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体似乎越来越轻，周围也不再只有黑暗，星星点点的光汇聚到一起包裹着他，刺骨的寒意顿时淡去了不少，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二哥二哥，大哥的手动了！”
“快去叫医生！”
“我去我去，我这就……哎呦我的屁股！”
“四哥你慢点，别再摔了！”
弟弟们的声音忽远忽近，有些模糊地落在耳畔，呼叫铃从刚才起就“滴滴滴”地响个不停，他只觉得好吵，想关掉，他现在只想听他的小崽儿们说话。
沈沐辰睫毛轻颤两下，慢慢掀开眼皮，视线一点点聚焦，空洞的瞳孔逐渐透出光亮，目光游移着看了眼四周，最终定格在床边的四张俊脸上。
他的四个宝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狼狈、这么憔悴了？
他张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沈书熠握住了手，柔声安抚道：“大哥，等下再说，别着急，先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说罢，他让路走到一边，四人排排站，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望着被医生护士包围的沈沐辰。
“小伙子不错啊，苏醒速度比我预计的要快。”医生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笑容，继而语重心长地道，“虽然目前身体指标还算平稳，但你的各项机能依然处于衰竭状态，你朋友斥巨资给你买的药，每天要按时按量吃，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下床活动，实在憋闷就坐轮椅，让你家人推你出去走走。”
“那我……什么时候能正常行动？”沈沐辰的喉咙有些刺痛，嗓音嘶哑，艰难发声。
“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三个月，你身子弱，多休养一阵没坏处。”医生说，“另外，你药物抵抗比较严重，止痛针的效果不太好，这几天你可能会有点遭罪，身体内外会很疼，看看能不能挺住，不行我再给你想办法。”
“……好。”沈沐辰低声应道，“没关系，我有经验，挺得住。”
医生听到这话心里都十分不是滋味，更别说守在旁边的四小只了，这会儿一个比一个难受。
待医生护士们离开，沈沐辰偏头看向眼睛红红的弟弟们，努力牵起一抹笑容，朝他们勾勾手。
“大哥！”沈嘉楠呜呜咽咽地扑上去，抓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蹭蹭，“大哥你吓死我们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多害怕吗？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怎么可能？”沈沐辰轻笑着摸摸他的脸，“我哪里舍得。”
“大哥，来，喝点水。”沈云泽小心地托起他的头，耐心地喂。
待他喝完，沈言熙立马拿起手帕，擦了擦他嘴边的水渍，一脸担忧地问：“大哥，你现在有没有哪里疼啊？”
沈沐辰慢慢缓了口气，轻声开口：“还好，不是很疼。”
“那……我能抱抱你吗？”沈言熙凑近了些，一双狗狗眼此刻蓄满了泪水，充斥着思念和恐慌，连颤抖的声线都透着强烈的后怕。
沈沐辰心头一颤，想要主动拥抱他，两条手臂却疼得抬不起来，只能动动手指握住他的手，力道微不可闻地拽了一下。
沈言熙顺势搂住他的腰，在泪珠滚落之前，俯身埋头在他胸口，贪婪又眷恋地感受着大哥的体温，从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如此悦耳。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沈沐辰有些费力地抬手，揉了揉小四小五的发顶，“别怕，没事了，大哥在呢，大哥不走。”
“你要走也不让你走了。”沈云泽吸了吸鼻子，声线不稳，“以后无论你去哪，身边必须有人陪着，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行动了，不然我们几个迟早被你吓出心脏病。”
“……那我去厕所怎么办？”沈沐辰故意发问，想逗逗他，“还有洗澡，换衣服，你们总不能时时刻刻都跟着我吧？”
“为什么不能？”沈云泽当即反问，“衣服我给你换，洗澡我帮你洗，去厕所我陪你去，我还能帮你把着呢，都是亲兄弟，怕什么？”
沈沐辰：“…………”
他想象了下那个画面，耳朵瞬间烧起来了。
“算、算了吧……”
“我是认真的！”沈云泽面色严肃，“小时候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长大了，也该我来照顾你了。”
沈沐辰面颊通红：“那也不能这么照顾……”
“我说能就能。”沈云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哥你别管了，你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乖乖的。”
沈沐辰：“…………”
这是要倒反天罡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眸瞥见沈书熠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两只手攥着衣角，神情低落，看上去还有些欲言又止。
“小熠。”沈沐辰轻声唤他，“手术成功吗？感觉怎么样？”
沈书熠喉结滚动了下，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好，这几天都没有不舒服，医生说回家再吃两个月药，多休息，多补充点营养，到时候复查就行了。”
“那就好。”沈沐辰松了口气，接着又想到什么，不禁皱眉，“那你拆线之后有回家休息吗？还是一直待在医院里没回去？”
沈书熠没说话，其他人也沉默着，沈沐辰就知道他们十有八九是一直守着自己，没离开过。
意料之中，但还是忍不住心疼。
“过来。”沈沐辰眉眼温柔地看着沈书熠，“让哥抱抱。”
沈书熠犹豫了下，慢吞吞地挪过去，轻轻靠在沈沐辰怀里，生怕压疼了他。
沈沐辰垂眸正好能看见他头顶的创口，半晌微微叹息，轻声道：“小熠，别胡思乱想，这次的事跟你没关系，不许责怪自己，也不要有什么愧疚感，听到没？”
沈书熠诧异抬头，猛地撞上他满是疼惜的目光，当即鼻子一酸，哽咽道：“可是……大哥你确实是为了我，才会伤成这样的。”
“如果我不用手术，如果我没有吃那个假药，如果没有我……”
“没有你，这个家就不完整了，大哥心里就要缺一块了。”沈沐辰语气轻柔地打断他，“而且就算这次生病的人不是你，是你二哥，是小四小五，大哥都一样会去，因为你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不能失去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