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已停,夜幕拉下。嬴政才回了咸阳宫。咸阳宫内灯火通明,他所过之处,沿路跪伏了一地。
他走进咸阳宫看见跳动的火焰的时候,心下一动,忘了那个蜂蜡了,看来得找个机会晚上去。
这天夜里,嬴政又连夜召见了几位大臣,直到下半夜,咸阳宫的灯才灭掉。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几个穿着素朴的人风尘仆仆地带着几个大包裹或者推着一个小木车从后门进了国尉府。
魏姝站在门口看着逐渐填充起来的库房,内心有种诡异的满足。
“这几个库房派卫卒盯着,一定要注意防潮防火。”魏姝叮嘱着魏缭,“阿兄名下最近的田庄在哪里?阿兄有空的话我们去看一下。”
“阿妹如果只是想要小型试种,府院后面就有四亩地,够你种的了。”
魏缭对魏姝想做之事一清二楚,但是,他还是有几分忧虑:“阿妹,切不可急功近利,凡事三思而后定才对。”
注意到魏缭眼眸中隐隐的担忧,魏姝热切的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慢慢地冷却下来。
确实,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在这个时代,一步错,就可能步步错,甚至,一步踏错,就没有下一步了。
“阿兄说的是,是小妹冒进了。”魏姝心神微惊,有些后怕。
她所了解的秦始皇皆来自于书中。
时光流转,王朝更迭,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史官的笔下,真假难分,她心中的始皇是隔着数千年岁月,一统河山的人,他是一个功在千秋的帝王。
但是,她如今所处的地方却是一个真实的秦朝,她的政哥掌握着这个国家的生杀大权。
她不应该因为见到政哥而有些得意忘形,若是因此招惹了是非,按照秦朝律例,定然难以全身而退,自己便罢了,就怕还要牵连魏缭。
这个男人,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真实地保护、陪伴了自己五年了。
“阿妹明白就好。”魏缭思虑再三,嘴巴欲言又止,看向魏姝的神色极为复杂。
“阿兄有话直说便是,同阿妹还有不可说之事?”
“那,阿兄就直说了。阿妹对大王?”
魏姝面色剧变,神情惊悚,她立即抬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阿兄莫要胡言,小妹对于大王并非男女之情,而是仰慕,不对,倾慕,也不对,是一种欣赏与敬佩之情。阿兄切莫多想。”
她对于秦王嬴政,是事业粉,现在也许也可以称作颜值粉,但绝对不是女友粉,不是老婆粉,追星要理智。
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这么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那就好。王室后宫佳丽三千,生活看似繁华,实则有苦不能言,阿兄知你生性洒脱,定然无法适应后宫生活。阿妹可千万别生出那般心思。”
“阿兄,我明白的。”
魏姝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她的肉体已经被囿于这封建的牢笼中,但肉体之下仍旧是二十一世纪渴望自由的灵魂。
下午时分,魏姝换了一身便装,带着人来到了国尉府府后的农田中。
她抬目看去,东边的农田已经种了一些作物,魏缭所说的四亩地,完全是剩下来空着的土地。
怪不得古人都想着做官,她当初汲汲营营一年多,才得了不到两亩的土地。
如今,政哥赐下的宅邸就附赠了这么大的农田,这还没算上城郊处的田庄。可见这贫富差距,自古以来就大的惊人。
魏姝俯身查看了一下土壤,咸阳的土大多数是褐土和黄土,较为肥沃,土层深厚,透气透水,种植她手中的那些作物应该没什么问题。
魏姝带着一众仆役雇农,用木杆将农田细分成了几分:“你们先把这些土层翻一下,然后分工合作。这一亩,种植这个袋子中的东西,就按往常那般种植就好。”
“这一亩,种这个三个袋子中的东西,要挖的稍微深一些,种完后,要适当多浇一些水。”
“这一亩种这两袋,种下去后一定要保证泥土全部覆盖住了,还有这边一亩,要小心一些,这些都是菜苗,种的时候切莫把根弄坏了,边种边浇一些水。”
“种下去后,后续的施肥,浇水,要严格按照我给的单子来,种子有任何的变化,都要及时地上报。”魏姝挽着袖子,认真规划着田地。
“诺。”
咸阳宫前殿。
“今日一共有四批,共十九人,从侧后门进了国尉府,随身携带了十几个麻布袋子,有些重量,奴私下查过是一些种子,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城门吏也打开检查过,但因大王旨意,所以并未仔细盘查。”
宫殿之中,一名影子回禀着今日的消息。
“嗯。”嬴政一面处理着政务,一面听着汇报,“东西入府后,魏女公子做了什么?”
“上午,魏女公子将这些东西检查后移进了仓库之中,下午,魏女公子从几个装着种子的袋子中各取出了一部分,并带着一些仆役与雇农去了国尉府后的田地中,种了一下午的地。天色入暮,才回去。”
“嗯,继续盯着。她的事情,必须每日一报。”
“诺。”
“退吧。”
“诺。”
种子?是魏国特有的粮食?她吃不惯大秦的膳食?前两日的影子确实说过,魏姝近几日用餐极少,看来应该是有些不适应。娇娇柔柔的,口味还挺刁钻。
嬴政端起一旁的清茶喝了一口,此茶叶确实神奇,清新爽口,提神醒脑,今日处理政务时思路都清醒很多,头脑都轻松舒适了许多。只是可惜,有些少。
他看了眼一旁博古架上的瓮,回头得想法子让魏姝多弄些来。
如今,寻找石涅,或者叫做煤炭的人已经撒出去了,纸张的制作也已经吩咐少府去着手处理了,煤炭与纸张,冶铁与文教,一武一文,都将是大秦提升国力,实现帝国一统的利器。
魏姝,这个言行不一,表里不一,心口不一的“神女”,想到她那温婉贤淑下聒噪大胆的心语,嬴政眉眼间就泅开一抹浅淡的趣味。
在燕国的探子已经在活动起来了,燕赵明年有动乱最好,没有动乱,他也得给他们整出动乱来。
赵国是现今大秦东扩的最大障碍,是七国一统的绊脚之石,必须攻下。虽不可能一力攻破,但是可以蚕食鲸吞。
利用远交近攻的策略,拉拢燕国,赵王必生惊疑之心,加之燕赵两国矛盾由来已久,早有嫌隙,赵国强而燕国弱,赵国必然会先下手为强。
如此,燕赵明年必然动乱。嬴政在舆图上将邺、阏与、橑阳等地圈画了出来。
帝王的野心筹谋,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中,随着烛火的跳跃,在眼底呈现出了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