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膳食早就冷掉了,但是一家人还是吃得有滋有味的。案桌之上,几人欢声笑语,也算得上其乐融融了。
“老赵,老赵。”几人刚吃完饭,木门就被人敲响了。
赵高起身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隐宫的副吏,协助管理整个隐宫的人员。
“上官。”赵高恭敬地行礼。
“欸,你如今也是半个宫里人,老头子可受不起你如今的礼了。”副吏侧身避开了他的礼,“今天老头子来,是有好事,快,让你阿父阿母,还有兄弟、妹妹都出来。”
“副吏,什么好事啊?”赵父等人笑着迎了出来。
“是宫中的恩赐。老头子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好事啊。”副吏也是笑得舒怀。
“之前少府为宫中、官员还有军队将士们都做了羽绒背心,全部发放下去后,还留了很多,今日,得了宫中贵人的意思,将剩下的这批羽绒背心,全部都分发给了隐宫,除此以外,每家每户,可以按照人口数,领取一定量的土豆和煤球,帮助咱们度过寒冬。”
“羽绒背心呢,今儿个就可以发给你们,人手一个啊,尽量挑个合身的,土豆和煤球呢,得明日,自己去东边的那个仓库去领。”
“真的啊?”赵父等人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可不是真的。这宫中来人的时候,老头子我也惊住了,直到看见宫人运着背心进了隐宫,老头子才确定自己没做梦呢。”副吏眼角的褶皱都笑得聚在了一起,“你们赶紧登记一下,每个人领一件。老头子还得去别家送呢。”
“欸,好好好。”
赵家之人快步走到一旁登记领背心了。赵高拿了一身后,趋步走到副吏身旁,低声询问:“副吏可知是宫中哪位贵人?”
“这老头子可就不知道了。”
赵高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赵家众人拿了背心后,都朝着咸阳宫的方向,跪了下来,再三拜谢,赵母的眼里更是盈满了泪水:“多谢贵人!多谢大王!多谢贵人!多谢大王!”
不久后,隐宫各处都响起了同样的感激之声。
行宫
嬴政结束了今日的祭祀活动,刚刚回了行宫,夕食还没有摆上来,他就从影子那里得知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魏姝向寡人请旨,就是为了将那些东西赐予隐宫的人?”
“诺。”
“她可出面了?”
“并未,女常侍叮嘱了宫人,说是宫中贵人即可,并未特意留名。隐宫之人,皆跪谢大王,跪谢贵人。”
“妇人之仁。”嬴政扔下手中书卷,这魏姝前几日派遣影子去调查了赵高一家人的情况,必然是得知了他们在隐宫处境不佳,故而才借他之手,赐了那些东西过去。
不过,他这些日子也让人盯着赵高,此人身世正常,平平无奇,看不出哪里需要魏姝另眼相待的。
不过听魏姝的心声,这赵高,将来必然还算是个人物,是一个令她动了杀心的人物,估计也和矫诏与扶苏自杀之事有关。
“继续盯着,退下吧。”
“诺。”
偌大宫殿空出来得时候,就会显得格外的清寂。嬴政躺下的时候,脑海中划过了魏姝的那张脸,这个女人……
而当嬴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魏姝的身边。如此深夜,她竟然还没有睡。
灯光跳跃下,她一个人,执子对弈。没了扶苏与之对坐,她的棋盘就充满了攻伐之气。半张脸,掩藏在黑夜之中,半张脸,在灯火中晦暗不明。
嬴政静静地看着她落子,黑子已成困兽之斗,白子的包剿已经快要完成。这魏姝,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可以一心多用,她执黑子之时,便竭力设局脱困,她执白子的时候,又穷尽办法要困死黑子,毫不留情。
棋盘在一盏茶后,进入尾声。如嬴政所想,白子已经完成包剿之势,黑子已经穷途末路。但是魏姝还是坐在棋盘前,手中拿着一枚黑子,试图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大局已定,她能如何求生呢?嬴政抱手靠在一旁的铜柱上,静静地盯着棋局。
窗外偶尔袭过一阵风,吹动窗棂发出声响。房内,寂静无比,嬴政似乎都能听到魏姝一呼一吸的声音。二人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魏姝动了,一枚黑子“哒”的一声落在了棋盘上,嬴政循声望去,眼眸闪过意外与惊诧。
这招断尾求生来得漂亮,虽然割舍了大半的黑子,但是十分有效地保留住了黑子的有生力量,并且在截断黑子的时候,也让半数白子成为死棋,一子之差,便让敌我悬殊的兵力,转为近乎平局,这一手,妙不可言。
嬴政看向魏姝,眼里充满了欣赏。他不得不再次庆幸这魏姝来了大秦,不然他们兄妹二人必然会成为大秦统一的最大的绊脚石,同时他还无比庆幸,他能听见她的心声,不必与她心生嫌隙,他更加庆幸,这样的一个人,她的心中,只有他,只有大秦,不然如此人才,杀之当真可惜。
魏姝并不知道一旁有一个透明的嬴政,心思已经转过千百回了。她的目光还是停留在棋盘之上,她的手上,又多了一枚白子,黑子已经断尾求生,寻得最大的生机,那么白子如今要做的,要么就是拔除那一枚令人如鲠在喉的棋子,要么,就快速困死活下来的黑子。
又是半盏茶后,魏姝将手中白子放回了一旁的棋盒之中,此局已定,以她之能,再也无力更改。
观棋局,黑白皆留有活路,但白子此时已经没有下子的必要了,如今这局面,对白子而言已经是最好的收场了,再下下去,不过是同归于尽,终成死局。
同样黑子也没有了继续的必要,能有如今之局势,对黑子来说,亦是最好的结局,只是微微的落后,没有输成定局。
魏姝伸手将棋盘打乱,而后放到一旁,自己则靠着墙壁,将窗户推开了两掌宽的缝隙,寒意扑面而来,魏姝瑟缩了一下,她抬头看向那轮明月,没了厚重的污浊,这大秦的月亮,夏季大而清澈,冬季则格外的高远清冷。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魏姝叹息了一声,便神游天外了。
一旁的嬴政看着也是一声叹息,诗倒是不错,颇有意境,但是如此寒冬,她竟然开着窗户发着呆,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风寒才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