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看见新鲜出炉的弓马先生的时候,眉宇微挑:“章侍郎?”
“下臣章邯,奉大王之命,前来教导女常侍骑马、射箭以及剑术。”章邯牵着一匹马走近站定,抱拳行礼。
“行。那就拜托章侍郎了。”魏姝也回之以礼,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牵着的那匹明显就比其他马匹矮了不止一星半点的马,“这,不会就是我的马吧?”
章邯干咳了两声:“是的。这是大王亲自为女常侍挑选的马匹。其他的马匹,太高大,恐女常侍学起来不安全,太小的马匹,也不适宜。”
“大王亲自为我选的啊?”魏姝眼前一亮,内心美美的,“行。那就它吧。可有姓名?”
“大王赐名。”章邯再次干咳两声,“魏小姝。”
魏姝五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摆设。美美的内心,再也美美不起来了。
不过魏姝也没能纠结多久。
她不知道扶苏口中的盖聂有多严厉,但是章邯的死脑筋,她体会到了,她也更体会了骑马的艰辛与痛苦。
现代的时候,她看见电视剧里那些纵马驰骋的人,感觉他们非常的潇洒,十分地羡慕,就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骑马狂奔。
但是今天就在马上训练了一个时辰,她的脊椎、她的大腿,她的脑袋阔子,感觉都离家出走了。特别大腿内侧,感觉都磨秃了皮了。她下了马后,缓了好久,才敢挪动。
原本排在马术后的剑术课,被迫往后推延了。
魏姝离开的时候,愤愤地看了眼章邯,这小子,死脑筋,一个时辰啊,一秒钟都不带休息的啊。她在马上颠啊颠啊,都快癫吐了。
博士宫
“女常侍这是?”淳于越远远地就看见魏姝叉着腰,脚步婆娑,一步一癫地朝博士宫这边走来。
“上午去学了马术,一切都在不言中啊。”魏姝痛苦地摆了摆手。
闻言,淳于越浅浅一笑:“女常侍要不要在这等等,臣去寻个侍女宦臣来搀扶一二?”
“不用不用。下臣都从宫门口走到这里了,就几步就到了博士宫了,不必如此。”魏姝道,“淳于博士,这是?”
“大王召见。”
“啊,既然是大王召见,那博士赶紧去吧。下臣慢慢挪过去就好。”魏姝赶紧道,“别让大王等急了。”
“好。那女常侍慢慢来。”
“好好,淳于博士快去吧。”
看着淳于越远去,魏姝一把遮住老脸,丢光了丢光了!
嬴政从奏疏中抬起头,就看见淳于越眉眼间的隐隐笑意。
“淳于博士,何事而喜啊?”
“回大王。臣刚才来的路上,看见了女常侍。见她步履蹒跚,神情痛苦,便上前问了两句,方知,她刚学马术而来。”淳于越道,“看着她,臣想到了族中幼子们,故而有些忍俊不禁。大王见谅。”
“她回来了?”嬴政疑惑,“她后面不是还有剑术课吗?”
嬴政话落,门外就传来了赵生的声音:“大王,侍郎章邯求见。”
“进。”
章邯自门外走了进来:“大王,女常侍今日学了一个时辰的马术后,说身体抱恙,说后面的剑术,往后延期。”
“娇气得很。罢了,就依她所言。你教她弓马,不必过于严苛,但也不能过于松懈,她惰懒得很,需要适当地鞭策一二。”嬴政道,“今日,她学得如何?”
“女常侍虽是第一次骑马,但是学得很认真。已经掌握了初步的骑马技巧。”
“嗯。她做事素来如此,要不就是不干,干了就会认真地做。”嬴政点了点头,“她今日,可问了马匹的名字?”
“大王英明。”章邯掩唇,遮掩笑意,“女常侍第一时间就问了马匹的姓名。臣回答后,她,她的神色,极为复杂。”
嬴政闻言,唇角扬起,满面愉悦:“行,寡人知道了。以后女常侍的弓马之事,你需要多上心,切莫让她真的受了伤。”
“诺。”
“无事便退吧。”嬴政摆了摆手。
“诺。”章邯行礼后退下。一旁淳于越见此,再次走到了殿中央。
“公子最近学业如何?”
“公子聪慧敏学,学业比预期得进行得要快。如今《论语》已经讲解完毕。下次课程,就可以讲解《书经》了。”
“嗯。”嬴政点头,“淳于博士,寡人希望扶苏有儒学的底子,将来治世能和善几分,但是寡人也不希望,扶苏被养成一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所以,淳于博士在教授扶苏的时候,要注意分寸。”
“诺。”
“去吧。”
“臣告退。”淳于越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赵生,传王氏父子入宫。”
博士宫
魏姝瞟了淳于越好几眼。
(和政哥交谈后,就一直皱着眉头,发着呆,这是咋滴啦?被政哥骂了?不像啊。政哥一般不骂人,骂人的时候都不一般,那都是一群一群的遭殃啊,今天也没人说挨骂了啊。)
“女常侍有事吗?”在魏姝不知道瞟了多少眼的时候,淳于越侧过头,看了过来。
“呃,嘿嘿,就是看着淳于博士眉头紧锁,像是有烦忧之事。”魏姝凑过头来,低声问道,“被大王骂了?”
淳于越闻言,轻笑出声:“不是。让女常侍担忧了。”
“那是何事啊?”魏姝问道,“方便说吗?不方便就算了。”
“此事,确实不方便言说。”事关公子,哪有小事。帝王之心,着实如渊啊。
魏姝看着他神色为难,细细一想:“是与公子有关?”
淳于越眉尾一挑,魏姝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与公子的教学相关?”
淳于越敛眸不语。
魏姝四下看了眼,李斯今日休沐不在,赵高据他们这里有点距离,应当听不见,其他人也相距较远,这才低声道:“大王对公子扶苏,给予了深厚的期望,大王乃开辟之君,若无意外,扶苏便是守成之主。淳于博士,您觉着一个国家的君主,若事事仁善,事事谦和,是好是坏?”
“若百姓与臣子犯错,该不该罚?如何罚?若他国来犯,是否该诛?若大王欲吞并六合,此事又该如何?”
“淳于博士,其实如何教授公子,极为简单,你只需要想清楚,大王需要一个怎样的继承人,大秦需要怎么样的继承人就够了。儒家学说,下臣也涉猎颇多,但儒家教化之用远大于朝野之用。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