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一个人跪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了半晌,嬴政才缓缓开口:“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寡人自是信你,不然,也不会将此事交给你。但是,你得给寡人一份奏疏,一份寡人扔给李斯后,他能够闭嘴的奏疏。”
(又要写字了。真烦。)
“诺。那容臣这几日思考思考,整理好思绪后,再整理成册,呈给大王。”
“起来吧。私下不必没事就跪着,就你的膝盖,回头青了肿了,又得让太医令来回跑。”嬴政摆手道,“此番话语,寡人没有问责的意思,就是告知你一声。”
(明白。就是想让我和李斯互相掰头一下,互相制衡一下呗。)
“寡人同你说过,李斯此人有才,但恃才傲物,又贪于权柄,故而,寡人需要阿姝,压一压他的傲气,多磨一磨他身上的锐气。”嬴政道,“阿姝放心,寡人始终是站在你的身后的。”
“诺。”
(欸,为政哥抛头颅,洒热血,为我大秦嗷嗷奋斗!)
“这次,如果阿姝能说服李斯,寡人满足你一个心愿。”
(天天画大饼,我没什么心愿啊。嗯,不对,还真有一个。)
“诺,那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大王分忧。”
一旁的小扶苏,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他如今年岁还小,有些事情,他只能一知半懂,大人们说的话,有时候,他也不是很能听得分明。
“此事,不得外传,知道吗?”嬴政低头,摸了摸扶苏的脑袋,“你阿母那里,也不可说。你若是说了,让寡人知道了,寡人就赏女常侍五十大板。”
(我谢谢您嘞。您一家三口的事情,拿我一个臣子威胁。)
扶苏闻言果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并立刻坚定至极地保证着:“阿父放心,扶苏绝对不会向任何人说的。阿父可不要责打女常侍,她身体不好,五十大板要躺好久的。”
(不是好久,是永久。)
魏姝哀怨地看了眼嬴政。
(虽然知道是政哥开玩笑的话,但是听着就很寒心。我心碎了,我感受到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了。)
“是嘛?扶苏都知道女常侍身体不好了?”嬴政笑着看了眼魏姝。
“嗯。之前女常侍病假在家,太医令天天去,后宫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出了女常侍要给扶苏生弟弟了。”
“咳咳咳。”扶苏语落惊人,别说魏姝了,就连嬴政都给呛着了,“你说什么?”
“昂。因为他们说,风寒不可能月余都好不了,阿父送了那么多的珍贵的补品,太医令还天天都去请脉,必然是有孕了。”扶苏十分认真地看了眼魏姝,又扫了眼她的腹部,带着浅浅的失望。
“当时,扶苏还特意问了阿母,然后给女常侍送了很多孕期补品呢。可惜了,不是有孕,也没有弟弟妹妹。那次之后,女常侍身体不好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的脸面啊!)
魏姝扶额挡住自己无语的表情。
嬴政也是一脸难以言说的模样。
(我就说为什么扶苏送来的补品都是大为滋补的东西,又是阿胶又是燕窝的,甚至还送了两个奶妈过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他担忧身边的人照顾不好自己,现在看来……欸,这古代小屁孩儿,懂得是不是太多了。)
“胡言乱语。”嬴政也瞥了一眼她的腹部,就她如今展示出来的体质,怀个孕估计能要她半条命。明明自己做得一手好饭菜,但是还给自己养成这副病歪歪的样子。
“不过你的身体确实不佳,太医令已经在寡人面前提过好多次了,少府私库里,有不少好药材,你自己可以去拿。”
“诺。”
(这小时候留下的毛病,哪有那么容易就好啊。根坏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难不成还妄想长成参天大树啊。我已经在很积极地将自己养好了。)
“你如今是大秦的官吏,是寡人的女常侍,你的身体就不止属于你自己。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才能为大秦,为寡人分忧解难。”嬴政蹙着眉头,“下次若是再病了,寡人就让太医令在你的药物里,加三倍的黄连,一日三次,一次三大碗。”
(这妥妥地把我当成日本人整啊。这哪里是偶像与粉丝的关系,这分明是对家偶像和我方粉丝的关系!)
魏姝有怒不敢发,有气不敢说,只能用鼻腔发音:“诺。”
“扶苏也有一些滋补的东西,回头也让人给女常侍送来。”扶苏眨巴着眼睛,老实巴交,“阿母说了,身体养好了,才能有弟弟妹妹的。”
(……这个话题过不去了。这郑夫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和小小苏这么三四岁的小屁孩儿说这事?)
嬴政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你阿母为何对你说这些?”
“因为当时扶苏知道女常侍没有弟弟妹妹的时候,很失望。阿母看见了,就同扶苏说了这些。”扶苏道,“阿母说,女孩子一定要调理好自己的身体,不然是不好生孩子的。然后就让我又给女常侍送了一批东西。”
“……原来公子送来得东西中,还有郑夫人的心意啊。那臣还真是多谢郑夫人了。”魏姝咬着后槽牙,面带微笑,“不过公子可能要失望了。”
(不敢想象,真的不敢想象我在后宫是个什么名声。上回太后说政哥为我茶饭不思,日日在侧殿缠绵,我以为已经够夸张了,结果现在……)
(欸,过程都省略了,直接怀孩子了?我这是单细胞分裂啊还是雌雄同体啊?猜到会有八卦绯闻此起彼伏的,但是这个是不是太夸张了啊?回头是不是孙子都出来了?)
“嗤”
魏姝疑惑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嬴政用手撑着额头,发笑。但是因为脸被手掌遮挡住了大半,一时间魏姝也没能分辨他这个笑意究竟是何意?
(政哥也给气笑了?这可不能怪自己哦,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癫狂的走向。)
嬴政慢慢抬起眸,眼中笑意盈盈,哪里有半分不悦啊:“扶苏想要弟弟妹妹?”
(嗯?政哥,你在这种氛围下问这种话,是不是不大对?)
“想。”扶苏猛点头,但是随即又犹豫了一下,转过头来问魏姝,“女常侍,你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扶苏还能吃到女常侍做的糕点吗?”
魏姝刚张口,就被嬴政截断了话:“那是自然,不过到时候就会多一个人和你分这些了,扶苏就会少一份。”
(这是当爹该说的话吗?)
“那好吧。”扶苏嘟了嘟嘴,嬴政饶有趣味地盯着他,他委委屈屈地说,“那女常侍就生个妹妹吧。是妹妹的话,扶苏可能就不那么心疼了。扶苏可以宠着她的。”
“哈哈哈,好。”嬴政被他此番模样逗得大笑不止。
(好,好,好个屁!这父子俩,没事拿我开涮。这政哥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不过放心吧,小扶苏,你的弟弟妹妹不少呢,还有一个特别糟心的弟弟在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