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泡进浴桶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
整改第一天,她为了求稳,硬生生地在那里待了一整天。这一整天,她感觉自己都快被蒸干了。也没个清楚的镜子,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变黑。
“欸!”魏姝狠狠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泡澡舒服啊。回头让人找找,有没有天然的温泉什么的。”
魏姝双手舀水,往脸上一扑。
嬴政也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了这个画面。他赶紧侧过脑袋,走出了内室。但是他又无法离开她三丈,于是,他只能隔着屏风,听着那边哗啦的水声以及某人不着调的歌声。
“戏文说,红颜总是薄命,书生几番多情,帝王身不由己,新词添旧曲……”
“爱上最危险的他,怎么都放不下,哦~算了吧,遇见最危险的他……”
“过往铜镜照不出,春江花月楼台空,当年明月今何处,唤起翩翩惊鸿……”
嬴政头疼地捏着眉心,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歌,词,倒是挺有深意的,但是这个调子,难不成是魏国那边特有的?还是,她自创的?
“欸,今天都没见到政哥,想念政哥的一天。”魏姝趴在浴桶上,无病呻吟着,“小小苏也好几天都没见着了,也不知道这几天他在干什么?欸。明天上午去上职吧,下午再去现场看着。”
“女公子,要加些热水吗?”阿福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在屏风外,问道。
“不用不用,这大热天的加什么热水啊。”魏姝赶忙拒绝。
“可太医令说了,您的腿不能受寒。”
“少听那老头叨叨。再说了,我现在这个水,它也不凉啊。”魏姝一想到夏无且每次复查后,至少五分钟起步的交代,她头就开始疼,“你先出去吧,我已经泡的差不多了。”
“诺。”阿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就啰里吧嗦了。”魏姝也是长叹一声,不过她也是听话地起了身,她如今这具身子,确实经不起折腾。
因为天气热了,所以,魏姝让阿福给她做了一套现代睡裙,是个丝绸的吊带衫。她洗完澡后,就穿着吊带衫从内间走了出来。嬴政非常无奈地直接将眼睛闭了起来。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热死了,想念我的空调,想念我的冰箱,想念我的冰阔乐和我的烧烤!”
魏姝走到嬴政的身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
她披上外袍后,走到房间的另一旁,她将帘幕放下,在案桌前跪坐下来:“阿福,让人进来把水倒了吧。”
阿福带着两个男子,低头,眼睛看着地面走了进来,随即,抬着木桶就出去了。待几人离开,房门被关上后,魏姝从帘幕那边走了出来:“冷静冷静,心静自然凉。”
倒是个怕热的。嬴政觑了她一眼,见她披了一件外袍,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她如今名字的前面,挂着他的名号,魏姝又对她痴心一片,其实……罢了,以后再说吧。
在嬴政思绪翻转间,魏姝就当着嬴政的面,给他打了一套,睡前必备太极拳。
这是招式没见过啊?看起来软绵绵的,但是内有刚劲,拳掌带风,十分凌厉,但是却仿若没有攻击性。
嬴政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打拳,她还会这个呢?
魏姝打完一套太极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而后骤然颓了下来:“不行,还是很热。心静不下来啊。明天得让少府那边,给我做个凉席。都怪那个夏无且,非得说我双腿要保暖,害得阿兄不让我用冰块降温。我的老天爷啊,不降温,根本睡不着啊。”
娇气得很。
魏姝走到一旁的躺椅上,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道德经》。
谁能想到,她的睡前读物,是先秦散文。这逼格,高得惊天动地。若是在现代,谁说他睡觉前看文言文、大篆版本的先秦散文,她高低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现在,脑子没问题的她都快有问题了。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对万物一视同仁的意思,何尝不是对万物都不在意呢。只有不在意,才能做到无情无畏无关紧要。顺其自然,有时候,何尝不是一种对命运的无可奈何,一种自我欺骗呢。”
老子若是听了她的这一番话,也不知道会是何感想?
嬴政则一眼看中了她特意去找少府打造的软榻,他走了过去,也半躺了下来。
她这个榻看着倒是不错,回头让少府也给他做一个。嬴政仰面看着房顶,耳旁听着魏姝叽叽喳喳的自言自语,不一会儿,他在梦中又开始昏昏沉沉,不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魏姝上职的时候,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
家里不允许用冰块,好在咸阳宫中冰块没有停。她从缝隙中看了眼,正殿当中正襟危坐的嬴政。
(真羡慕政哥,每天的精气神都是满满的。不像我,感觉阳气都被什么妖精吸干了。整天都没什么气力,稍微做点事情,感觉自己就要不行了。)
(我得趁着这个时间点眯一会儿,下午还得去监工。要不,晚上找个借口,歇在侧殿算了。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睡过。家里真是太热了,我一个怕热的体质,真是要命。)
魏姝一面想着,一面走到桌案前,她这次不是趴着睡,而是直接席地而睡,倒下去几分钟后,她又挣扎着爬了起来,环视一圈后,找到了一块黑色的布,她拿了过来,直接盖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中国人,肚子绝对不能受凉。)
一个时辰后,嬴政从正殿走了过来,第一眼,他都没能看见人,直到走近几分才发现,长长的案桌之后,魏姝直接枕着两个竹简,倒在地上睡了,再仔细一看,她身上还盖着他的披风。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本想着过来就给她一脚,后来又想到,昨夜她那股子折腾,想来是真的困极了。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抬手,将赵高召了过来,在他耳旁附声:“你去问问太医令夏无且,晚间魏姝若是用冰消暑,对她的腿,到底有没有影响,有多深的影响?”
“诺。”赵高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魏姝,便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