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嬴政都在旁敲侧击着。想要知道这个秦三世究竟是谁,但是魏姝的想法总是与他擦肩而过。午后,嬴政传唤赵高。
阁楼之上,嬴政负手而立,远眺着偌大的咸阳城。身后,赵高跪伏在地。
“女常侍今日上午,见到了谁?”
“回禀大王,女常侍今日出宫途中,撞上了宗正府中的一幼子,幼子后来被宗正府的人带了回去。”赵高如实禀报,心中却在思索嬴政此问何意。虽然嬴子婴身份尴尬,但是毕竟年幼,女常侍又是无意撞上,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宗正府幼子?何人?”
“观年岁,四五岁模样,奴猜测,可能是长安君之幼子。”
“成蟜之子。”嬴政摩挲着手指上的扳指,“子婴。”
嬴政让赵高退下后,又招来了影子:“去查,今日女常侍接触的所有人,着重调查,宗正府嬴子婴以及当时来追寻他的一干人等。”
“诺。”
夜。魏姝被一阵噩梦惊醒。
她猛灌了好几口凉水,才微微压下心头的心悸。
梦中的阿房宫的那场大火,仿佛通过梦境烧灼到了她的身上,沙丘帝王的身陨、扶苏无奈至极在边地自杀、子婴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归降刘邦。
在没有看过这些人真实的面貌的时候,对他们,她只能心怀遗憾,但如今他们的音容笑貌都刻在她的脑海之中,遗憾转为悲痛,可惜化为无法言说的哀伤。
嬴政坐在一旁,今日他本来打算来看看,能不能到梦中打探打探秦三世的消息的,结果,今日魏姝睡得格外早。
他本来都以为今日要无功而返了,但是魏姝却突然在梦中惊厥,她蹙着眉头,嘟嘟囔囔地在床上挣扎了片刻后,骤然惊起,她的眼神从仓皇惊惧,慢慢转上了悲痛哀伤。
可惜梦中无法听到她的心声,不然,他也好知晓她究竟为何哀伤,从而找到解决的办法。
魏姝一直熬到的丑时末才进入了梦乡,故而,第二天早上上职的时候,她基本上属于三魂离体,七魄飞天的状态。
嬴政陪着她干坐着,直到她入睡,但是梦境并不影响他的睡眠,只不过,魏姝昨日那哀伤至极的眼神以及秦三世的事情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所以,他的心情,也不美丽,故而朝野之上,百官的心情,自然也没办法美丽起来。
新纳入大秦疆土的九座重镇,嬴政已经派了官吏去管理,也增添的军队去保护,可是秦赵之间的货币、文字、礼仪、法律等皆不相同,一时间想让九座城池中的人,全部归心于大秦,尚需时日。
李斯对此脑海之中已经有了一定的想法,奏疏他都写好了,但是他看着今日的大王,似乎另有所忧,便不打算在早朝之上提及,而是选择回头将奏疏呈上。
“大王,水车已初步覆盖各郡县,只不过水车制作尚需时日,想要覆盖全国耕地,还需要一些日子。”张謇上奏道。
“嗯。”
“大王,红薯种在郊区多地已经种下,其余种子已经分派给郡县乡里,按照年前种植土豆的要求,下了命令。”张謇不时地看着笏板上的“小抄 ”。
“嗯。此事需要尽快推进,不得延误。种植方法一定要告知当地,此物耐旱不可多浇水。”涉及到粮食作物,嬴政多嘱咐了两句,“此外,储水之事也迫在眉睫,交代各地,水渠、河道、水库等水利工程,亦要加快行进速度,以抗旱情。”
“诺。”
洛斯看着张謇已经坐回原地,应该事情已经奏报完毕,他才缓缓起身:“大王,王城之中规划的灰砖房已经全数建造完毕,一共一万三千两百二十七所,可以提供给近三万黎庶居住之用,此外,各郡县截止上个月,共修建灰砖房二十七万六千九百三十八所,可供六十万百姓居住,各郡县具体数值,臣已奏疏呈上,待大王批阅。”
“嗯。”
“大王,这修建灰砖房本是出于好意,但是臣有忧虑。”李斯此时,皱着眉头回禀。
“说。”
“大王,臣听闻,这灰砖房修建多数是为了最为贫苦的百姓,朝廷出于好意,但是我大秦乃是以军功立功,获得嘉奖的国家,若是平常百姓,可无劳而获,长此以往,怕是影响国本。”
李斯话落,围坐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用眼神对视,有的则互相点头。
嬴政敲击着案桌,将下座的这些臣子的反应全数收归眼底。
(我擦,我这刚回神,就听见有人在暗搓搓地说我坏话啊。句句不提我,句句都是我啊。动摇国本,这个大帽子扣下来,就不怕我背不动吗?听这个声音,像是李斯啊,这个缺心眼的玩意儿,我还没去折腾他呢,他就来我这里找不痛快了?)
(修建砖瓦房,年前是为了抗寒,年后是为了抗旱,若是什么都不管,他知道这两次天灾要死多少人吗,朝廷需要花多少粮食、银钱去赈灾吗,会产生多大的社会舆论压力吗?他知道个屁!)
(不对,李斯不应该这么蠢笨,他应该是知道的,但是他还是要提出来,就算他知道,他说这些并不能改变什么,政哥也不会动我。所以,他这样做,是想在政哥和百官的心头,埋下一颗种子,想让政哥与我离心。李斯老儿,你果然阴毒!)
魏姝能猜到的事情,魏缭自然也能猜到。他面色黑沉地看着李斯,这家伙果然心胸狭窄得很,他刚准备起身说什么,就看到嬴政对他轻微地摇首,于是,他敛下情绪,又坐了回去。
“爱卿多虑了。我大秦虽然军功为上,但是对于国家中最底层的那些贫困百姓,也断然不能置之不理。不是所有人都能为大秦开疆拓土。再者,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自然功勋卓着,但那些勤勤恳恳为我大秦提供粮食、提供物资的百姓,同样功不可没。灰砖房,它只是给那些最基层、最贫苦的百姓一个居住之所罢了。这与国策并无冲突。”
“大王,所言甚是。是臣想得太多了。”如魏姝所想,李斯也没想过这一下子就能做出什么来,所以,嬴政一开口,他立刻就依言谢罪。
“无妨,爱卿也是为国忧虑。”
“多谢大王体恤。”
(李斯老儿,你给老娘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