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这双腿,休养了两日左右,就可以正常行走了。当天正值她休沐的日子,于是就带着几名玄甲卫,狐假虎威地去了趟隐宫。
隐宫这地方,是真的破落,处处都是那种泥土堆砌的房子,这种房子,风雨一大,估计都得塌。这可是咸阳城啊,是大秦的王城,都有这般破落之所,那这七国天下,得有多少百姓,吃住都成问题。
衣食住行,民生之本。可是这隐宫之中,衣不蔽体者比比皆是。
那些稚嫩的孩童,有的披着一个不合身的褂子,一看就是长者的衣物,有的身上的衣裳是千百块碎布拼接而成的,有的甚至就直接遮住了隐私部分,半裸奔着。
吃着说不出名字的浆糊般的东西,配着少许的土豆,走路的鞋子都没有一个,就这么赤脚走在泥地之上。他们用麻木又惧怕的眼神偷看着她,她所过之处,人人皆趴伏在地。
魏姝这一路走来,面上早就没了笑意,她的眼尾泛着红。
为非作歹者,自应该尝其罪恶之果,可这些骨瘦如柴的稚子,又何其无辜?
这是大秦,现在还是奴隶制的社会。她明白,她不该用现代人的思维代入古代人的生活当中,可是她自己内里就是一个实打实的现代人啊。
她现在知道当年看《步步惊心》的时候,若曦为什么会抑郁成疾,早早离世,这种直面苦难,又无能为力,甚至自己都身在其中的感觉,压抑到灵魂都没有办法呼吸。
“女常侍。”洛斯远远地就看见了玄甲卫,一开始,还以为大王亲临,急慌慌地跑过来了,结果近看,只看见了魏姝。
“少府怎在此?”魏姝敛去了神色,勾起了唇角,“亲自监工啊?”
“大王的意思。”洛斯对着魏姝挑了挑眉,“说女常侍不在,让斯多看着点。那斯不得亲自来盯着啊。”
(又是一个“斯”。)
不过嬴政这般关照自己,作为一个铁粉,她很开心:“那就多谢大王关照,也麻烦少府了。”
“分内之事。”洛斯指了指一旁的玄甲卫,“这是?”
“大王暂时借调给下臣护身的。”
洛斯对魏姝比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赞叹:“那臣带女常侍去看看。工匠们是从隐宫的东南角开始修建的,那地方暂居的人比较少,方便先行修建,等修建完成后,再将隐宫中部的人,往东南角挪移,修建中部,最后再到西北角。”
“现在东南角的地基已经修建完毕,并且按照你的意思,十户人家就修建一处厕所,粪便集中处理,户与户之间隔了六尺左右的距离,方便人口走动,每一户门口留了一小处的土地,方便种植一些简易的作物。”
“少府大人做事,自是稳妥。”千错万错,马屁不错。这是自古以来的真理。魏姝对着洛斯一顿夸赞,把洛斯都给夸得耳朵微红。
魏姝跟在洛斯身后,一面听着他的讲解,一面观察着四下的情况。这里的环境是真的恶劣,若非年前发下去了部分的背心以及粮食、煤炭,估摸着年前的寒冬,这里会冻死、饿死不少人。
今年的大旱,如今还没有征兆,必须在一月内将灰砖房落实,想要得到嬴政的认可并且堵住朝野之上的悠悠众口,那就必须有一定的实际效果出来。下个月前能完成部分建造,就足以以此进言,从而推行下去。
希望能在大旱前,尽可能地多建造一些避暑遮阳的房子。
路过一处人家的时候,魏姝看见了一个熟面孔。
“奴,拜见少府,女常侍。”赵高穿着一身朴素的麻衣,肩上还背着一个锄头,左手拎着一个水桶,快步趋近,跪伏了下来。
“赵文书不必多礼。”洛斯虚虚一抬,赵高随即起身。
“赵文书今日休沐?”魏姝看着赵高这一身打扮,着实新奇,与宫中玄色的宫服不同,他这一身质朴至极,完完全全地凸显出了他青年的面貌与气质。也是,不过也就是二十来岁罢了。
“是。家中其他人都去做工了,奴就去田地里忙活了一会儿。”
“你家的田地?”
“不,是官家的。”
洛斯微微侧首,在魏姝耳边说道:“隐宫的人,皆是奴隶、罪犯或是犯生子,按律,不得有私田。”
“哦。”魏姝点了点头,心下一转,“赵文书,你现今若无事,便随我等一起去看看灰砖房。上次你帮了我,我还没有表示感谢。这次我就开一下后门,让你先去选择一处房子。少府大人,可以吗?”
“当然。大王说了,此事,女常侍为主,臣辅助之。”洛斯看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番赵高,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上次本是职责之事,奴,不敢居功。”赵高眼底掠过惊喜,但随即被扑灭。
“哎呀,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以后,赵文书会明白的。我呢,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再说了,隐宫上下都是要修建的,我只是将赵文书搬迁之事,提前了而已。”魏姝摆了摆手,“来人,帮赵文书把这几样东西送回去,赵文书就同我们一起吧。”
赵高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看向了少府,见少府笑着对他颔首,他立即笑道:“那奴便却之不恭了。”
“嗯。”魏姝点了点头。
洛斯余光看着身后默默跟着的赵高,又抬眸看了眼魏姝,心思一动,仿若只是随口之言:“年前女常侍令人给隐宫送的背心、粮食还有煤炭,可是帮助了隐宫的人熬过了一个寒冬啊。”
余光中,赵高悄悄地抬头看了眼魏姝,随即低下了头。他功成身退,唇角微扬。
魏姝侧首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想到了身后跟着的人。这古代人呢,特别是官场上的人,人人都有颗七窍玲珑心啊。怪不得,这洛斯能年纪轻轻,就得了政哥的青睐。
“随手之事罢了。”魏姝道,“就如少府大人之言,下臣只是动了动嘴巴,事情,还是下面的人做的,就不居功了。”
“是女常侍心善,特意向大王请旨,不然,谁敢擅动啊。”洛斯笑道,“不过有一事,斯一直想请教女常侍。”
“请教不敢当,少府直言。”
“斯之前看过女常侍制作的水泥,斯观此物,既能用作地基,那么,是否也可以用于修建直道,或是用于其他的建筑之物。”
真不愧是执掌政哥公家以及私产的人啊。
“确实如此。不过,修路的话,下臣只推荐修建乡里之间人行的阡陌,若是需要跑马、传信,那水泥修建,便不合适,水泥道路太过坚硬,有伤马腿。”魏姝道,“而且此物,若是承重过多,会坏,远没有大秦现有工匠修得直道来的实用。”
毕竟两千年后,大秦修建的直道,都能正常使用。若是水泥地,早就不知变形成何种模样了。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