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
魏姝将接下来的需要践行的事务全数都与李斯交了底，不得不说，抛开那些是是非非，李斯此人的能力着实不群。魏姝只是简单地和他说了个头绪，他就能触类旁通地点到核心之处。
不愧是凭借着才华和能力，在一本本穿书小说中，坚强的存活下去的人啊。
事情全数交代完后，魏姝就准备起身收拾东西了。
回咸阳就算星夜兼程，也是需要一些时日的。她出咸阳城前，可是在嬴政面前立下军令状的，不过别人的军令状一般都是完不成任务会如何如何，她的军令状，是半月内回不来，她阿兄的屁股就要倒大霉了。
一天二十廷杖，她阿兄的身体状况其实也就比她好那么一些些，瘦瘦弱弱的。王翦老将军穿上甲胄，能抵得上两个魏缭的体型。就这样的，估摸着也撑不过多少廷杖。
为了她阿兄的小命，她得确保自己能如期回咸阳。
“女常侍且慢。”
“廷尉还有疑问？”
“还有一些事情，请女常侍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您说便是。”
“斯来之前，大王告知斯，公子与女常侍前些时日在雍地险些被人毒杀，大王特意命斯前来调查此事。故而，可能需要麻烦女常侍将涉及此事的一干人等和相关口供移交给斯。”
“可以。姝一会儿便让人将一切事宜给廷尉送过去。”
“善。斯听闻，女常侍与韩国公子打了一个赌，赌的是四国联军。”
“嗯。”魏姝看着李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女常侍有几分把握？”
“廷尉是担心姝会输，还是担心，姝会赢？”魏姝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斯，“不过呢，不管廷尉如何想，这局，姝，没有输的可能。”
李斯点着头：“确实。此事女常侍确实没有输的可能。结果无非就是全盘胜利或者是武力强压式的胜利。”
“廷尉所言在理。”
“但是，斯想问的是，女常侍是如何得知，斯府中有一个叫做姚贾的门客。”李斯自斟了一杯水，“斯调查过，女常侍与姚贾虽然同为魏国大梁人，但是你们从未有过交集，国尉也与姚贾不曾相识。故而，斯着实不解。”
“廷尉就不怀疑，姝在你府中有眼线？”
李斯闻言一笑：“斯对于自己府中之事，还是了解的。就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斯才疑惑万分。姚贾此人也并非什么诸国闻名的大才之人，之前也未曾展露过什么特殊的能力，甚至，他的名声若是细查，反而是污名在身。斯不解，女常侍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人的？”
“廷尉就这般直接向姝询问？”
李斯疑惑地转了转眼珠：“需要送些礼吗？斯以为，女常侍应该不会想要接收斯的礼。”
魏姝闻言，笑了起来：“廷尉所言极是啊。律法严苛，怎么敢轻易收礼啊。不过姝也记得，之前姝病重、遇刺之时，廷尉曾送礼上门慰问，姝一直深记此恩，不曾忘怀。”
“同僚之谊，绵薄之礼，不足挂怀。”
“世间恩情难得，怎敢忘怀？”魏姝一收笑意，满面正色道，“姝一直很钦佩廷尉之才能，也很感慨廷尉一路至今十分不易。《谏逐客书》，魏姝曾逐字背诵，逐段分析，廷尉之才能，举世少有。廷尉的仓鼠论，姝也深以为然。”
“廷尉当年，背井离乡，选择大秦，足以看出，廷尉高瞻远瞩，目光长远。事实证明，廷尉的选择没有错。廷尉师从荀子，却能演变法家之术，统揽法家之论，姝也十分钦佩。廷尉能打破身份的枷锁，走到如今，已非常人能及。”
“后来与廷尉博士宫共事，姝又深感廷尉之不易。大王器重，廷尉身居数职，事务驳杂，但是却鲜少错事，这一点，姝远不及也。廷尉兢兢业业，行事一丝不苟，姝实在佩服。”
“前些时日，活字印刷术的推行，廷尉亦愿共担，其中虽有大王之命，但是姝明白，此事就算没有大王之言，廷尉也是愿意为之的。咸阳城内的那几处张贴告示之地，是廷尉亲自去选的。廷尉必是看出了民间言论的重要性，所以才事事亲自为之。”
“廷尉与姝在很多地方思想上都有冲突，但是廷尉从来不会一家独断。廷尉推崇法家，重农抑商，农战之策，在廷尉心中不可撼动。姝初初推行商业之时，廷尉反驳之语，姝听到了，但是，姝觉得廷尉说得也对。那弊端，确实存在，但是凡事都有双面性。”
“廷尉想来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姝初建商业街的时候，廷尉日日都来看，这点，姝也知道。姝不管廷尉初始心态如何，但是商业推行期间，廷尉不曾找过姝的麻烦，也不曾私下用一些手段，想来也是看见了商业推行后，军队日益充盈的战备以及百姓日渐富裕的生活。”
“廷尉能以大局为重，抛却与姝的不合，放下自己心中的成见，姝，便觉着，如今的廷尉，是一个顶顶好的官吏。”
魏姝在不停地回忆着，李斯听着她一句又一句的赞誉，面色如常，并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待她停下后，他才缓缓开口：“女常侍过奖了。斯，并没有女常侍口中那般好。”
“斯当年投奔大秦，实是为了实现自己心中之抱负，为自己的事情筹谋，算不得什么。仓鼠之论，更是如此。若斯出生于勋贵之家，又怎会有如此言论，不得已之言罢了。”
“小篆也好，活字印刷也罢，多数都为大王之命。臣，岂可违君命？做好自己本职，乃分内之事，不值得夸耀。”
“商业之事，斯承认，初始之时，斯确实难以接受，此举遗患甚大。斯去市肆，纯粹是为了看笑话。商人重利，斯一开始以为，女常侍也是为己谋利，不过，后来女常侍将账单呈上，将市肆所得所有，七成上交，三成留作市肆周转之用。斯，便明白，女常侍此行，并非为己，而是为公。既如此，斯再行它事，便是阻碍大秦发展。”
魏姝挑了挑眉：“姝将其中三成留用，廷尉就不怕，是姝贪了？”
“斯眼睛不瞎。伤兵营的建设、王室农田的耕种、各种器物的研制、市肆本身经营所需的成本、以工代赈工匠们的银钱，这些，斯都查过，都不曾动用少府以及税收，都是女常侍自掏腰包。斯大致算过，第一年的时候，女常侍怕是倒贴了不少金银。”
“嗯。确实，不止是我的，姝还挪用了阿兄的俸禄。”魏姝感慨至极地点了点头。
“所以，女常侍皆是为公，斯不为难也算不得什么。”
“所以，姝才说，现在的廷尉，是一个顶顶好的官吏。姝也由衷地希望，廷尉，能够一直不忘初心，事事为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