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
嬴政收到影子的来信,咸阳宫中的气压瞬间低沉到了极致。
下方,几名大臣低着头,十分命苦地互相对视一眼,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竟然有人敢向阿姝投毒!
嬴政看着密信,眉宇跳动。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不应该放任魏姝出城。
嬴政的面色变幻莫测,下面的群臣提心吊胆。魏缭看着他的脸色,缓缓开口:“恕臣斗胆,可否是阿姝那处出了什么问题?”
嬴政将密信又收了起来,片刻间,他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无事。阿姝处,寡人已经让扶苏带着鹿卢剑过去了,有便宜行事之权,又有盖聂在侧,不会出问题的。魏卿放心便是。”
“那便好。恕臣无礼。”
“无妨。”嬴政摆了摆手,“魏卿放心,阿姝过不了几日就要回来了。”
“诺。”
“今年的炸药、兵甲、弓弩、战马、粮草,征兵的数量,各司尽快上报,不得延误。”嬴政看着面前的众人,“除此以外,着各地监御史,将当地的纸张、小篆等之前推行的政令,整合呈奏疏,寡人要看到具体的数值,如有隐瞒,九族重役。”
“诺。”
“李斯留下,诸卿退吧。”
待众人离开后,嬴政起身,拿着一旁的诏书,走到李斯的身侧:“寡人有一事,需要卿为寡人去做。”
魏姝连续两日在雍地不停地测量着,计算着。自从上回下毒的事情,被她刻意地传了出去后,周围安逸了不少。当然也可能是扶苏让她带着鹿卢剑招摇过市的结果。总之这两日,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
不过后来她仔细想想也是,电视剧上基本都是骗人的,按照现在大秦的律法,自己便算了,若是公子扶苏在这里出了问题,这半个雍城的人可能都要被一次性带走了,谁敢冒这等大不韪之事啊。
能够通过阴谋诡计将心思合法化的地点都在咸阳城,只有扳动政哥的心,才能合理合法地干掉她,不然,一切都会承担巨大的风险。当然,如果是异国派来的杀手,那就另说了。不过,她现在身边影子、玄甲卫、国尉卫卒,给她四四方方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想要靠刺杀行事的人,如今也没了办法。
“阿父派人传信来问了,女常侍打算何时启程回咸阳?”扶苏将他收到了密信递给魏姝。
“这两日,臣已经将雍地多地尺寸丈量完毕,也对此地的官窑民窑的产量有了一定的了解,接下来,只需要确定一下不同阶段的时间就可以了。”魏姝想到这里就叹气,“不过,臣若是回了咸阳,臣怕此地又拖拖拽拽,不知道需要延误多长时间。”
“这点女常侍可以放心。”扶苏说道,“廷尉李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哈?”
“阿父让李斯负责后续事情的推进。”扶苏对着她点了点头,“之前,咸阳城中,女常侍推行商业那些流程,李斯都熟记于心,他来此地前期监工,再合适不过。”
“李斯?他那么闲吗?”
扶苏低头一笑:“李斯身居廷尉,自然是冗事缠身,不过,阿父说过,李斯此人有才,且能力出众,可以身兼数职。只不过是监工而已,他必能完成。况且,阿父既然让他来雍地,那么其他事宜,自然会安排好的。这点女常侍不必担忧。”
“嗯,那倒是。廷尉啊,能力确实出众。”魏姝眼角扫了一眼扶苏,“公子啊,廷尉这个人呢,臣觉着您可以适当地拉拢一下。你看,你阿父都说了此人有大才,所以啊,你千万不要和他闹得太僵。人与人之间思想上,或者是对某件事情上,存在不同的想法,那是正常的。”
“求同存异,才是彼此和谐的生存之法,公子觉着呢?”
扶苏抬头看着她,眨了两下眼睛,而后坦诚地问道:“扶苏一直以为,女常侍不喜欢李斯。”
“啊?”这么明显了吗?魏姝一愣。
“当然,李斯也不怎么喜欢女常侍。扶苏已经多次听到他否定女常侍的言行了。”扶苏道,“扶苏有时候觉着,女常侍与李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但是有时候又觉着,女常侍与李斯,在某些地方,十分相似。”
“怎么说?”
“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扶苏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词眼描述,“不过,阿父说了,凡事多听多看多学,特别是女常侍的言行举止,要细细观察,认真学习。”
“臣在大王心中的形象那般光辉吗?”
“嗯。”扶苏狠狠地点了点头,“扶苏觉着,在阿父心中,女常侍的重要性无人能敌。”
“这话可不能乱说。”魏姝赶紧纠正,“公子,你要始终记住一点,你阿父的心中,第一,永远是大秦,第二,就是公子了。还记得臣之前同公子说过嘛,大王是公子的阿父,是这大秦的君主。他所作所为,第一出发点,必然是大秦,第二,便是你。如果将来公子与大王的某些想法冲突了,你一定要考虑到你阿父的难处。”
“公子很好,想法也不一定错。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是对的,就是正确的。路有千万条,不是平坦的康庄大道,就一定是最好、最合适的选择。”
“总有一些人,在无人看到的、无人理解的角落中披荆斩棘。你阿父就是其中一个,他背负着山河万里,背负着大秦几代人的期盼,在栉风沐雨中,在刀光剑影中,艰难前行。”
“我们没有办法以身替之,但是我们可以站在他的身后,让他明白,他的身后,并非空无一人。”魏姝蹲下身子,抚摸着扶苏的脸颊,似有几分神伤,“公子若能体谅你阿父的不易,你的阿父,会万分开心的。”
扶苏看着魏姝微红的眼尾,小脸微微皱起:“女常侍放心。虽然扶苏还不能完全理解女常侍的意思,但是扶苏明白的,阿父其实一直都很辛苦。每天天色尚且昏沉,他就要起床处理政务,一直到夜色四合,到阖宫寂静的时候,才会熄灯休息。”
“扶苏明白阿父想要这天下早日一统,想要万民早日摆脱战争。扶苏都明白的。”
“嗯。公子一定要记住今日之话。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界,公子一定要站在你阿父的身后。这天下熙熙攘攘,能在背后给予你阿父宽慰与力量的人,屈指可数。”
“这句话可能有些自私,但是臣还是想说。大王对公子寄予厚望,公子莫要让大王失望。”
“扶苏明白了,姝姝莫要伤怀。”扶苏也学着她的模样,摸了摸她的脸,拂去了她眼尾的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