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看着面前堆积起来的竹简，眉头紧皱。
“这内史，不会是故意的吧。”魏婴看着这些也是皱着眉头，“这纸张推行下去都多久了，怎么还有这么多竹简，而且，大王不是说了，纸张推行下去后，当地官吏应当尽快将原本档案，誊于纸张之上，这内史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女常侍，大王只给了半个月的时间，可是看完这些竹简，奴估计都得花上七八日。”赵高粗略地估算了一下，眉宇紧蹙，“如此，半月时间，定然没有办法如期完成。届时，大王那里怕是难以交代。”
魏姝看着那一堆一堆又一堆的竹简，她眼皮都跳了起来。不过，从这也能看出来，这雍地的这位杨季，要么就是一个惰懒之官，要么就是故意为难她。直觉告诉她，此人是后者。
嬴政知人善任，雍地乃秦之腹地，何其重要。怎么可能让一个无能之人管理此地。只不过，自己咸阳城都不曾出去过，更遑论说，得罪这个杨季了。而且，自己此行是为了推动此地经济发展的，半个月后就要撤退，也不会夺了他的权。
纯纯地看自己不顺眼？难不成这位也是法家人，贯彻落实重农抑商的政策？或者是朝中某位大臣的授意？再者，难不成是被别的国家的人给收买了？想到盖聂之前所说的杀气，魏姝勾唇冷笑了一声。
“让卫卒取代驿卒，全面接管驿馆，庖厨之处，需要格外谨慎，这几日，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在外面擅自用食，所有卫卒，五人一组，互相监督，禁止生人靠近，禁止单独行事，就算是如厕，那也得五人相伴一起。”
“检查驿馆中的水，确保绝对的干净和足够的多。驿馆之内的火源一定要注意，防火防盗，不容有失。”
“不得泄露驿馆中的任何信息，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上报。”
“诺。”
“你们几个也不要单独出入，尽量和我一起。”魏姝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行事，总是没错的。三位太医那里，也需要保护好。”
“诺。”
魏姝一顿吩咐过后，就坐下来，翻看杨季送来的这些东西了。杨季如果想用这种方式为难她，那他的算盘怕是打错了。毕竟，除了那些个外语，她基本上过目不忘啊。
两日后，魏姝放下了最后一卷竹简，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那探听的五拨人，查得如何？”
殿内一阵微风，影子从暗处走出：“两拨人来自内史府，一拨人是监御史那边的人，另外两拨人，来自民间，其中一拨，单纯是好奇，还有一拨，是商户，想要探听女常侍关于商业规划的消息。”
魏姝敲击着桌面，思忖片刻后，开口问道：“驿馆内部，可有人员摇摆？”
“自卫卒接管驿馆后，并无不妥。庖厨中，有一庖丁，与内史府的人接洽过，至今还没什么动作，一直有人在盯着他，女常侍放心。”
“嗯。”魏姝点了点头，“你们是大王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才，我自然是放心的。对了，大王让你们几天汇报一次消息啊？”
“每日。”
“每日？”魏姝眨了眨眼睛，“行吧。我一会儿有一封信，你们顺带替我呈上去。”
“诺。”
半个时辰后，魏姝站在雍地的市肆，一脸嫌弃。
这比当初咸阳城的市肆，还要令人无从下手啊。而且这偌大的雍地，别处都在铺设水泥道路，但是这个市肆，竟然毫无动静。她在这里都站了半个时辰了，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看来也是一样，需要全部推倒重建。不过这样倒也是方便了许多。全部重来，重新开始，对她来说，总比半路出家来得方便。不过此地的官窑、民窑，应该没有少府那般听话了。不过也无妨。魏姝想到今天呈上去的奏疏，不听她的，无所谓，等到政哥诏令一下，看看谁还敢阳奉阴违。
不听话？杀喽，通通都杀喽。吓死他们。
“女常侍。”魏姝看着几人从远处急匆匆地赶过来，而后对着她行礼。
“您是？”魏姝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人，根据她来雍地之前的奏报，她大概估测出面前这个中年蓄着胡子的男人的身份。不出意外，他应该就是几天前因为去乡里巡查而不曾来城门口迎接她的雍地监御史李果了。
“下臣监御史李果。”
“原来是监御史啊。您官职比我高，姝哪能受您这般大礼。”魏姝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礼。
“女常侍爵位少上造，下臣对您行礼，也是合乎礼法的。”
魏姝的身份确实让不少人有些难以把控尺寸。大秦历史上，还没有官职低微但爵位颇高，而且还深受大王恩宠的人，这让不少与魏姝打交道的臣子，拿捏不好分寸。
但是秉承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大多数官员都会以爵位的高低来对待魏姝，毕竟，秦王爱姬，实权在握，连朝中昌平君、王翦等老将都礼让三分的人，他们自然也得敬着些。
“监御史客气了。”
“下臣前几日在乡里巡视耕种事宜，未能迎接女常侍，还望女常侍原宥。”
“无妨无妨。监御史体察百姓，事必躬亲，大王若是知道了，必然欣喜。姝那点事情，不足道也。”魏姝打着官腔，“不过姝如今倒是有一问，这市肆，一直都是如此萧条荒凉吗？”
“然也。多数时日都是如此。”李果看着面前荒凉之景，点了点头，“商人税重，地位低下，雍地又多是老秦人，多数要脸面，看不上商人那点利益，这市肆，虽然女常侍看着，是长长的一条街，但是实际上呢，十家商户，五家空，商家都没有，又何来的人流呢。”
“竟然是这般？那生活之中需求之物该如何呢？”
“多数之物百姓可以自给自足，少数东西，通过市肆售卖就可以了。一些由官府管理之物，自是有官府售卖。”
魏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监御史现下可有时间，方便同姝一起去官家作坊和民间作坊走一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