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姝,阿姝,寡人在呢。阿姝,再咬牙坚持坚持,别抛下寡人,扶苏还在咸阳等你呢。你阿兄也还在等你回去呢。”嬴政听着她的心声,双目赤红,“阿姝,坚持一下,为寡人,为大秦,为魏缭,为扶苏,忍一忍。”
“大王。”
“嗯。寡人在呢。”
“大王,我想喝水。”
“好,寡人去给你倒。”
魏姝艰难地睁开眼睛,在嬴政转身倒水的时候,魏姝往嘴巴里塞了几颗药,生生地咽了下去。
(顾不得抗药性了,拼一把吧。窝囊死去,实在不甘!)
嬴政给她喂了两口水后,便担忧地看着她。
魏姝缓了缓后,才抬眸看着嬴政。
“大王。”
“嗯。”
“大王,我若是出了事……”
“不准!”
“大王,你听我说完。”魏姝紧皱着眉头,“大王,我若是出了……”
“没有这种可能,阿姝,寡人不准!”
魏姝无奈地看着他:“大王,我若出事,大王回宫后,一定要杀了赵高。李斯此人,绝对不能让他担任相邦之位,韩非入秦后,大王要护好他,可做制衡。”
“扶苏仁善,将来他若是做了什么惹大王不快,大王责罚便罢了,千万不可将他远调,寒了,寒了父子之情。”
“楚国,楚国沛县泗水,有一个亭长,叫做刘季,后来也可能改名叫做刘邦,攻下楚国后,杀了他。他身边的人,能用则用,不能用,亦杀。还有,项羽,楚国贵族项羽,也就是项籍,大王,杀。”
“阿姝。”
“方士,方士卢生、侯生、徐福,不可留之,杀,杀了他们。长生不老,是谎言,丹药,有毒,不可用。”
“昌平君,攻楚时,大王一定要将他困在咸阳,不得令他出走。我答应了少府,治疗他夫人的肺痨,太医府研制出来后,您记得替我完成。”
“研制炸药的地方,大王万万不可去,危险,那地方非常危险。”
“我寝房中,有三个锁起来的木匣箱子,里面有未完成的世界地图,有水利工坊的半成图,还有,还有,一些其他的设想,都未曾真的完成,大王,大王可酌情令墨工研制,研制不出来的,就烧了。”
“我床榻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有几封信,里面有给大王的,也有给阿兄的,我,我。”魏姝喘着粗气,“还有,大王,您的第十,十……”
随着药力的发作上涌,魏姝缓缓陷入了昏迷。
嬴政看着昏了过去的魏姝,心头都停止了跳动。他试着探了一下她的呼吸,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魏姝,就全当是为了寡人,一定要撑住啊。
秦王政这几日的脸色,都可以冰封千里了。所有进进出出的人,全都屏气凝神,太医、府医以及所有的民间医师,全部都被征调了过来。所有人都围着昏迷的女常侍,打着转。
这几日,女常侍反复发热,反复晕厥,每个人的心,就跟着她的状态,起起伏伏着。女常侍一发热,大王就要发怒,他们的脖子和九族就在颤颤巍巍;女常侍一消热,大王就平静,他们的小命也就保住了。
如此,来来回回,反复拉扯后,众人身心疲惫,精神极度紧绷,几近崩溃。好在,可能是他们每日祈求上天与祖先,四日后,女常侍魏姝的状态终于稳定了下来。
众人激动得落了难以言说的眼泪,几名医者更是在确定女常侍无恙后,激动地抱头痛哭。
他们的九族,都保住了!
夜。
魏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头还是有点疼。不过好像赌赢了,活过来了。)
魏姝侧过脑袋,便看见,不远处,嬴政跪坐在案桌上,撑着脑袋,睡着了。身旁还有堆积如山的政务。
(政哥,怎么就这么睡着了?也不知道披个衣服?赵生那小老头干什么吃的,玩忽职守啊他。)
魏姝撑着无力的四肢,挣扎着起身,压着嗓子干咳了两声。她取过一旁屏风上的大氅,艰难地挪着还有些发软的步子,挪了过去,将大氅披在了嬴政的身上。
嬴政歘地睁开眼睛,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在看见魏姝的时候,他愣了愣,而后惊喜地站起了身:“阿姝醒了。寡人召太……”
“大王。”魏姝道,“这些时日,太医们也都劳累了,今日天色已晚,不必再召了。臣身体大好,已经无碍了。”
这些时日,她虽然身处昏沉之中,但是还是有一些意识的。她能听到嬴政的怒吼,听到太医颤抖的回应,感受得到,太医们给她把脉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双手。
嬴政看着她,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这几日若非魏姝偶尔有心声吐露出来,就那帮子庸医,他早就全部拖出去砍了。
“确定无事?”
“嗯。”魏姝点头,“大王与其召太医,还不如传膳呢,臣有些饿了,都快前胸贴后背了。”
“赵生,传膳,清淡些。”
“大王,臣还想吃瓜果。”
“再加些瓜果。”
房内,嬴政扶着魏姝坐会了床边,房外,原本昏昏欲睡的赵生,听到嬴政的声音,还有魏姝的低语,眼泪都要出来了。这女常侍可算是醒来了。再不醒,他这身老骨头就彻底交代了。他抹了抹眼角虚无的泪水,赶忙去着人准备膳食了。
“这几日,多谢大王照顾了。”魏姝仰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你啊。”嬴政叹息了一声,“是寡人的错,不该带你去见那等凶煞场景。以后不会了。”
“不是大王的错。怎么会是大王的错呢。”魏姝摇了摇头,“是臣胆子小,不禁吓。臣现在已经没事了。大王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吧。都有黑眼圈了。”
“寡人无事。只要你别再吓唬寡人,寡人就不会有事。”嬴政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就几日而已,都消瘦了许多。回了咸阳,要多补补。”
“嗯。”魏姝乖巧地点了点头,“大王因我延误了多日,明日便命人收拾东西,后日便回吧。大王久不在咸阳,不好。臣身体好多了,大王不必担忧。”
嬴政抬手,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明日让太医过来看看,太医说可以,才可以。阿姝说的,不算。”
“好。”魏姝点了点头,“大王,回咸阳后,臣此次生病切莫告知阿兄和公子他们,臣要脸面的。”
“你是怕他们担心吧。”嬴政想起这几日自己的几番动作,这魏姝病重的消息,咸阳必然已经知晓了。
“都一样都一样。”魏姝道。